人生顛簸無奇,司空見慣。

沈昌珉在朴府內經歷了自己所服侍的少爺娶了一個男扮女裝的少奶奶事件,這風波雖過,但他卻是被這波事件給掃中了風尾。由於朴府還有一個朴有煥,唯一的香火,朴夫人很怕朴有煥也會有樣學樣的學朴有天愛上男人,所以朴夫人與朴老爺毅然決然地就將一直以來照顧朴有煥的他給資遣了。

他雙眼很迷網,年紀還如此輕的他,縱然有了這些資遣費,可在他的一生當中,這些費用是微薄了一點,得支撐家計的他,這些資遣費是不足夠來支付家族的一世。可他能有什麼辦法?縱然自己離開時,朴有煥是哭的聲音都啞了,但人小地位小的朴有煥,他的痛苦對於他人是無關痛癢,說的話府上的老大人也當作是小孩的彆扭。

綜合來說,朴有煥的挽留已無效用,所以若他替自己挽留,講白一點還是徒勞無功。

今日他是整理了自己的行囊,離開了朴府,他心裡由衷的希望,朴府能為朴有煥這個小老弟找個更好的褓母來照顧他。而他,只能另尋處所來繼續賣他的命,做他的活。

他這人的怨言一向不多,現實的壓力逼著他,讓他無任何的時間能夠埋怨。縱然在之後他是挑上了一個相當吃力的工作,也無任何的怨言。他幫米商的老闆,扛米、送米。一剛開始他也老是被這些一粒粒的米粒壓得半死,可老闆體諒他,便也讓他從送量小的米開始做起。

年輕的沈昌珉也十七歲了,他在米商裡頭練就了一身的怪力,當然這在米商裡工作的工人是不足為奇,但對於外人來說,這就恐怖了一點。

如今,他也能搬起大貨,他照著老闆的指示將米糧送至每個買米的客人府上,其中有枚訂單,是他熟悉的客人。他看著訂單上頭的字,沒上過學堂的他是目不識丁,他只能聽著自己的東家說著訂單的內容,然而將貨運送至客人的宅邸。

而現在他要送的對象,便是朴有天與金俊秀的宅邸。

那個地方沈昌珉也太久沒去過了,自從離開朴府以後,日子算算也三年之多,他也不再與朴有天有何交集。可今日這卻是個好機會,他能去見見已多久不見的少爺了。

沈昌珉雙肩就扛著兩大袋的米糧,他過橋走著街道,然而來至朴有天與金俊秀的宅邸。他放下肩上的米糧,伸手敲了厚重的木門,等著人來替他開門。他的等待並不久,沒多久便有一位下人出來替他開門了。

「你好,我來送米的。」沈昌珉率先說。

那人是望了沈昌珉的臉蛋,便笑答:「好的,謝謝你了。」

沈昌珉覺得眼前這人長得很好看,這人是比自己矮小,然而卻有雙濃密的睫毛,雖說不翹,可深邃的五官讓臉蛋襯得相當有輪廓,長相似乎與一般人來的不同。那人是忙著替沈昌珉開門,他看了看沈昌珉身邊那兩袋如此大袋的米糧,於是抬頭說:「我幫你拿一袋吧?感覺這很重。」

沈昌珉聽聞,他是快速的打量了眼前這人兒的身材與臂膀,他知道這一袋米糧要那人扛起是不太可能的,可他卻又不知該如何拒絕眼前這很熱心的人兒。只不過,在他還未開口時,那人便自己走過拉著裝著米糧的布袋。

那人頻頻的拉不起來,眉頭皺得很緊,最後沈昌珉也省得想拒絕的話語,現實已替他說名眼前的人兒是扛不起來的。於是,他是用一手便將一袋的米糧先扛上了肩,而那人的那一袋,他也順勢的伸過手,用著相同的方法將米糧給扛上肩。

那人的眼裡似乎有些失落,甚至是很愧疚的朝著他說:「對不住,我幫不上忙。」

沈昌珉並不在乎這種事情,他只是低著頭看了他幾眼,便道:「帶路吧。」

那人點點頭,他將大門關上後,也帶著沈昌珉來至他們府上的廚房來。沈昌珉將米糧放下,於是又從自己的內衣裡拿出了一向明細表,然而說:「麻煩在這押字。」

那人看了幾眼,抬頭便看著他笑說:「我帶你去找我的主子吧。」

沈昌珉點點頭,其實他也想來找朴有天與金俊秀向他們敘敘舊,告訴他們,他雖然被他們的感情害了,不過現在的他卻也過得很不錯。他跟在那人的身後,然而來至了大廳裡頭。大廳裡只有金俊秀一個人,他估計朴有天應該在外經商,從以前就開始忙碌的他,他想,朴有天至今應該也不例外。

那人向前將手中的明細遞給了金俊秀,金俊秀沒轉過身,他只是在紙張上頭簽了名後,又由那人交還給沈昌珉。沈昌珉知道金俊秀沒看見他,他拿過了明細後,也開口道:「少奶奶,好久不見。」

那人狐疑了一下,而金俊秀是愣了一會,便轉過身來看著他。

「昌珉?」

金俊秀高興得走了向前,不過他手中卻多了一個小傢伙,沈昌珉看了一會,便笑說:「怎你與少爺會多了個娃啊?」

金俊秀將孩子抱在懷中,便將這幾年的事情告訴了沈昌珉,這娃還是在不久前,不知哪個人將他棄在自家的大門口,最後也無人來認回,金俊秀與朴有天就乾脆的養了。沈昌珉也將自己的處境向金俊秀訴說,金俊秀是覺得不好意思,不過見沈昌珉過得不錯,他也安下心來。

那人在一旁聽著他們的故事,金俊秀最後也向沈昌珉介紹了他,「這位是崔珉豪,是咱家的主管。」金俊秀笑道。

「你好。」沈昌珉有禮貌的向崔珉豪微笑說。

崔珉豪也很高興地與沈昌珉有禮,沈昌珉在金俊秀面前還誇讚了他,說是崔珉豪很熱心助人,雖說那些米糧是扛不上,不過光是那般的體諒人,他是心領了。當然崔珉豪是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也笑得很開心,也向沈昌珉保證,有朝一日他會練的與他一般的怪力,好幫得上他的忙。

沈昌珉是沒說什麼,不過他卻很喜歡崔珉豪這樣的個性。

「你也成熟太多了吧!」金俊秀拍著他的胸膛感嘆的說。

以前還向自己告密朴有天上了青樓的小僕人現在是長的挺拔、可靠起來了。歲月雖說不待人,可人在這歲月的裡頭也並非無任何的收穫與成長。沈昌珉與金俊秀又多聊了幾會,便也盡速的道別。因為米商的貨許多都得送,所以時間擱不了,他得趕緊忙去。

沈昌珉在離去時,是崔珉豪送他離開的。他們走在宅邸的走廊並沒有太多的話語,可沈昌珉卻是再離去朴府前,又回望了站在大門的那人兒。他心中是有那麼一點慶幸,還好這不錯的人是跟到了朴有天與金俊秀。初次見面的他,倒是先關心起了崔珉豪的日子了。



朴府在先前訂了那麼兩大袋的米糧,估計是不可能在一時間內吃的完,所以沈昌珉自然是曉得這些訂單當中是不會有朴有天的訂單。然而這也代表了,在這近期的時日內,他與崔珉豪很難再相見。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是一見鍾情,他永遠忘不了那時想替他扛米袋的崔珉豪那般熱心的模樣,自己的心就這麼不知不覺得被牽著走。只不過日子也過了許多天了,他是漸漸的沒了感覺,本是在心內萌芽的幼苗,貌似也無能等至他長大,就已枯萎了。

但這些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沈昌珉是也順其自然,認真的賺著他的錢,戀情這等事情他自然是擺放一邊。但不知是天意還是無心,今日就在沈昌珉扛著米袋要送貨時,他在街道就遇上了正在買菜的崔珉豪。他停下了腳步來,猶豫了許久,不知自己是否得向前打聲招呼,畢竟他們也才見過一次,自己的主動可能會被認為是怪人也不一定。

然而崔珉豪卻是朝著他的方向一路買菜過來,他想,要是這麼走他身邊不理人,感覺挺無禮也過意不去,於是他還是扛著米糧向前朝著崔珉豪說了一聲:「好久不見了,崔管家。」

崔珉豪本是認真的挑著菜,他聽見有人這麼喊他,也轉了過身看著沈昌珉。崔珉豪一見他,臉上也笑了起來道:「真的好久不見,我還以為咱可能很難再見面了。」

沈昌珉其實是別有用心,所以連這麼一句話他是聽得開心。崔珉豪會這麼說,是否代表著他也曾也迫切地尋找過自己的身影?

「何故?」沈昌珉故做鎮定的問。

「還不是那回米買了太多,要吃完得有些時日。」崔珉豪抬起頭朝著他笑說。

這麼有朝氣有活力的管家,沈昌珉是羨慕朴有天與金俊秀能有這麼一個人兒在身邊服侍。可他並非有錢人家,所以對於崔珉豪這樣的體貼,他只能遠觀卻不可褻玩。

「那我先送貨去了。」沈昌珉心中略有感慨,他轉身便要走時,卻被崔珉豪拉住了手肘,「等我等我,我跟你一同。」

崔珉豪急急忙忙得付了錢拿了菜就跟著他,他不懂為何崔珉豪要跟著他一同前行,可他並未拒絕。崔珉豪這般行為也算是便宜了他,他沒有損失。但這一路上他們倆人的話不多,崔珉豪是時不時地看著沈昌珉的臉蛋,直至沈昌珉得額頭低下了一滴汗水,他便可愛地擋在沈昌珉面前,輕聲說:「你等等。」

「怎了?」

「我替你擦擦額上的汗水。」崔珉豪笑答。

他伸過手就拉了沈昌珉掛在頸上的汗巾,一點也不嫌髒的就替他拿過,幫他擦去臉上的汗水。沈昌珉站得很直,他的雙眸就盯著崔珉豪的臉蛋瞧。這已是第二回的相遇了,他還是覺得崔珉豪這人臉蛋生得有個性,他相當喜歡。

「你跟著我就為了替我擦汗?」沈昌珉問。

崔珉豪沒將汗巾掛上他的頸子,只是拿在手上笑說:「是呀,每次都見你扛得滿頭大汗,很想替你擦擦。」

沈昌珉心底想,怪不得眼前這人會是管家,因為他連這種小事也能發覺然而出手相援。只不過他還是有些疑惑,這明明是他們第二次的相見,為何崔珉豪會說是每次?

「我記得這是咱是第二次見面。」沈昌珉突然說。

崔珉豪的臉上是愣了幾秒,他眼神垂了下來,嘴角有些許的苦笑,然而道:「咱繼續走吧。」

這種心思要崔珉豪道明,說真的也不容易。不過沈昌珉沒繼續得追問下去,他是成功的將米糧送至客戶府上,沒多久又走了出來,與崔珉豪一同走回米商。這段路程並不短,可卻因為不短,所以他們一路上就如同陌生人一樣沒能聊上幾句。這樣的氛圍似乎是沈昌珉惹出來的,要非他說了他與崔珉豪只見過兩次面這種話,崔珉豪或許還會與他無任何隔闔的聊。

方才那樣的對話,似乎是覺得讓崔珉豪蒙羞,也許崔珉豪跟他並不相同,並不會喜歡上男人,所以那翻話,他認為是自己刺傷了崔珉豪的自尊心了。縱然無任何的證據能證明起因是否是因為他,不過也無關係,他還是一樣會扛下這所有的不美滿。

然而在沈昌珉與他分道兩路後,一人回至朴府,一人回至米商,沈昌珉最後才發現了自己遺落了一樣東西。那便是他常掛在頸肩上的汗巾。



沈昌珉這幾日一直納悶著,他該不該主動的去拿回自己的汗巾。畢竟家中的汗巾有限,若要再買一條,他並不是很願意花那樣的錢。所以東想西想,他最後還是來至了朴府,一早便敲了門朴府的大門。

來開門的人並不意外,仍是這位盡責的崔管家。崔珉豪抬頭與沈昌珉相對望,沈昌珉是輕咳了幾聲才道:「不知我的汗巾是否遺落在你這裡?」

崔珉豪的雙眸垂了下來,然而從自己的內衣裡拿了出來,是一條已洗淨的汗巾,雖說有些老舊了,不過看上去卻也煥然一新。沈昌珉拿了過手,便說:「謝謝你替我保管。」

「我希望你別介意。」崔珉豪輕聲說。

「介意什麼?」沈昌珉將汗巾掛上了頸肩,低著頭問。

崔珉豪停頓了一會,然而抬起頭吞吐道:「介意我……」

「嗯?」

「介意我愛慕你。」崔珉豪垂下了頭,低聲說。

沈昌珉是瞪大了眼,他終於能明白為何當初的崔珉豪會是閉口不語,原來是心中害怕他明白他的心思,明白為何他總會在角落看著自己扛米糧,也明白最後他為何會想替自己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我不介意。」沈昌珉笑說:「因為我跟你有同樣的心思。」

崔珉豪抬起了頭,瞪大了雙眸看著沈昌珉。

「打從一見到你就有壞念頭,不過我這人並沒能給你什麼。」沈昌珉微微笑笑的說著,可話中聽上去卻又有些的惆悵。

瞧他自己的打扮,扛的米糧過活的他,不能如朴有天給予金俊秀有一個很良好家,一個很棒的生活。所以,崔珉豪讓他知道他愛慕自己,這樣的事情反是令他有些覺得愧疚,因為這樣的他,什麼都沒有,什麼也給不了崔珉豪最好的。

「不,你別這麼說……。」崔珉豪抓住了他的臂膀,又說:「咱能一起工作,日子依舊能過。」

這也許就是他們的優勢,都是男人的他們,沒有什麼男主外女主內的問題,他們能一起打拼,一起奮鬥,然而繼續將日子過下去。這沒什麼難度,崔珉豪也無須沈昌珉給與他榮華富貴,那是他所乘載不了,也是他所不需要。

「所以你是想跟我看看了?」沈昌珉笑問。

崔珉豪肩膀鬆懈了下來,點著腦袋瓜子便笑說:「我已跟你很久了。」

一切的觀察,一切的跟隨,他已追著沈昌珉的身影好幾日了。再加上金俊秀對他鼓勵有佳,所以今日他才膽敢的向前對沈昌珉表白心意。

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總地來說,不外乎都得隨遇而安。

於是,沈昌珉是遇上了崔珉豪,所以在任何的處境,任何的困難裡,他與崔珉豪能逆來順受,安安穩穩的過著他們的一輩子。

心滿意足,便是完善,也便是世間的完美。人無貴賤、高低之分,隨手可得的幸福,卻沒幾人能把握得住。

然而慶幸的是,他們把握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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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媽

無遠腐屆,腐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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