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次與金在中和鄭允浩如家人般的圍爐以後,他與沈昌珉似乎是忘了一件事情。也就是被他們遺忘整整一個星期,孤單冰在窗外的湯圓。這件事情並不是他想起來的,而是在某天凌晨突然驚醒的他,忽覺肚子餓到不行,一個情急之下,他想拿著零錢包外出找二十四小時的便利超商買點微波食品時,不小心吵醒了剛睡不久的沈昌珉。沈昌珉沒有罵他,但卻不准他在冷冬裡一個人外出。而為了替他解飢,於是想起了一直被他們倆放在窗外的湯圓。

那個夜晚,沈昌珉沒有睡,就替他煮了一鍋的湯圓。不過因為湯圓的分量一次放太多,所以煮起來感覺湯都糊了,但他還是吃下了那些湯圓。雖然沈昌珉的手藝不怎麼樣,但他也不嫌棄,凌晨吵醒沈昌珉已覺愧疚,還讓沈昌珉為他煮這麼一頓點心,他更加是沒有嫌棄的立場。

沈昌珉並沒有吃那鍋湯圓,可能是因為太晚睡的關係,沈昌珉在等待他吃完的期間不小心睡著了。他看著坐在地板上,背後靠著床腳垂頭睡著的沈昌珉,快速地將那碗湯圓吞下肚後,也就搖醒沈昌珉,要他上床睡,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睡。

「吃飽了嗎?」沈昌珉邊爬上床邊問。

「嗯。」他點頭答。

「這麼冷別一個人出去,危險。」沈昌珉躺上床說。

「嗯。」

「有事叫我。」

「嗯。」

後來他看著沈昌珉入睡的側顏,自己最後也走出房門來至洗手檯邊刷牙,再走回房時,眼神又不自覺地看著彎身在床上睡的沈昌珉。這樣的背影讓他想起了不久前鄭允浩對他說過的話,沈昌珉是一個對於自己喜愛的事物會加以照顧以及付出的人。這一點其實無庸別人證實,他也很清楚。光看沈昌珉對於吉他的熱愛和保養,他就曉得沈昌珉一向是個細心的人。只不過,他並不認為沈昌珉待他如此,就是同等於喜歡他。

與其說喜歡,不如說憐憫多一點吧。他是這麼想的。

也許哪天沈昌珉有女朋友了,他還是得獨立照顧自己的生活。他很清楚,也很明白,沈昌珉絕對不會讓他依靠一輩子。男人總有一天都會成家立業,那時他們也會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這樣的問題,後來他也沒再多想過。

直到新學期開學以後,天氣也漸漸的回暖,他的作息也不再如寒冬的日子那麼不靠譜。但他曉得,他的嗜睡症並沒有好轉,反倒有些惡化。由於沈昌珉的課程也屬繁多,所以開學以後他們倆日照的生活較少有碰頭,僅有晚間回宿舍就寢才有時間相聚。不過他的睡覺時間明顯拉長,有時早上的課他也沒法上,睡醒不是沒課就是課程已結束。他最後也放寬心來,拿出自己放在抽屜的紙,繼續他的創作。

當時間遠遠不足夠他用時,他情願選擇做些自己清醒時會覺得快樂的事情。

「睡美人,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逛夜市?」朴有天擅自闖進了他的寢室,沒敲門的就直接進房問著正彈著吉他的他。

雖然他總覺得自己是個麻煩人物,不過在目前的朋友眼裡,似乎沒有人覺得他很麻煩。

「好啊。」他笑答,不過頓了一會後又問:「昌珉有要去嗎?」

「當然,就是他要我來叫你一起去的。」朴有天笑說。

聞言,他會心一笑,拿了自己的輕便側背包,也就隨朴有天一同走出宿舍。

「走吧。」他來至沈昌珉的面前,沈昌珉低了頭看著他說。

「我們走路去嗎?」他問。

「騎車。」沈昌珉說。

「你有車?」

「我騎金俊秀的,金俊秀騎朴有天的。」

後來他也沒過問沈昌珉是否有駕照一事,有也好沒有也罷,反正他還是得讓沈昌珉載他。當他們四人一同出發前往夜市時,相較於金俊秀那車,他們這車是安靜很多。明明都已是睡在同一屋簷下的倆人,卻比陌生人都還要少話。

「你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嗎?」當紅燈轉綠時,沈昌珉突然問。

「還好。」他避重就輕的答。

「不舒服跟我說。」

「嗯。」

他們來到夜市後,四人很自然的就分成兩組人馬,各自逛自己想逛的東西。沈昌珉是帶著他一同買小吃,他買得東西沒有很多,大多都只吃一半,另一半也就送進沈昌珉的肚子裡。沈昌珉對於吃的東西不怎麼挑剔,想吃什麼就買什麼,買到最後手頭是不夠拎,他也就順勢替沈昌珉拎過幾樣,然後邊吃邊逛。

「要喝這個嗎?」沈昌珉指著冬瓜雪淇冰問。

他看了幾眼,突然覺得沈昌珉的眼眸在閃爍,他知道沈昌珉喜歡喝這味的冬瓜茶。

「買一杯就好,我跟你一起喝。」他笑說。

這杯後來是他出錢的,他拿在手上,但他並沒有喝,只是時不時會端至沈昌珉的嘴邊,餵沈昌珉喝個幾口。他看著沈昌珉喝這飲料的模樣,似乎也對這杯飲料好奇起來。縱然沈昌珉的臉部表情如一,但他卻可以莫名感受到,每當沈昌珉喝一口時,沈昌珉的壓力就會釋放幾分。於是他也沒有避諱,順口喝了沈昌珉的飲料。

就是甜甜香香的,還算不錯喝。

「昌珉?你是沈昌珉嗎?」

他們一同停下了腳步,看著一群朝著他們蜂擁而來的女生們,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不過心中大概能夠猜到,不是沈昌珉的愛慕者,就是沈昌珉的同班同學。

「你竟然也來逛夜市了,有天有來嗎?」一個看上去相當活潑的女孩巴著沈昌珉問著。

「他跟俊秀去逛了。」沈昌珉答。

「這樣呀……我還想說叫他幫我做媒一下呢。」

他在一旁挑了眉,似乎懂這女孩的說詞,又有點不懂。意思是,女孩想追沈昌珉,所以想要朴有天來幫一下忙嗎?

「昌珉,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逛?」女孩最後問道。

「不要。」沈昌珉答。

他睜開自己的大眼。

「好吧,那再見啦。」女孩也沒什麼挫敗樣,招了招手人就走了。

「你認識這女孩?」他問。

「跟朴有天同班的。」沈昌珉答。

「她喜歡你嗎?」

「好像是。」

「所以有天在為她牽紅線囉?」他好奇的問。

沈昌珉面不改色,但卻也沒回答他的問題。

「我可以當你的推薦人。」他面帶微笑的說。

「什麼?」

「推薦給喜歡你的人,告訴他們你有多好。」他笑說。

「你覺得我很好?」沈昌珉看著他問。

「還不賴啊。」

「那把我送人,你不會覺得可惜?」

他緩緩地眨了幾眼,最後笑而不語。

要是他是女孩,他一定會覺得可惜。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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