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一天沒有太陽的日子。

他拿著鋤頭將被水給泡爛的農作物通通挖起,放進了田地旁的竹簍裡,又替田內所淤積的雨水放水,趁著今天沒有下雨趕緊重新整地。

他的手心粗糙,幾乎被一層深深的繭所覆蓋,所以做起這些吃緊又費力的事情對他來說已像吃滷肉飯一樣簡單。他的手已不覺得疼了。他將鋤頭拿至田邊放好以後,本想再繼續重新灑種子,可後來他卻打消了這念頭。

這塊田地所回收的成本還不如他買一袋的種子,再這麼持續虧本也不是辦法,他乾脆再將剩下的種子轉賣給他人賺點小錢應急也行。這個村莊日日就像死城一樣,只有雨天沒有晴天。他曾想多掙點錢然後離開這裡,只是事後他發現,打從他出生在這個村莊時就是個錯誤,因為沒多少錢能讓他賺,大部分都是自給自足的狀態。

他的手腳全是泥濘,他簡單的甩了幾下,然而沿著灌溉的流水泉源走去。

在這個村莊待了那麼久,唯一最漂亮的地方大概就是這條河的景色了。

他走進河內,彎著身為自己清洗黏在身上泥土,接著又轉回過身來至較乾淨的河水,他肴了一口水,很習慣的就將河水喝進肚子裡。這裡的水質乾淨,河水喝起來帶有甘味,所以只要想喝水,他總是會來找這條河流。

不過,為什麼這次的河水味道卻有點不同?他又喝了一口,才驚覺這味道被稱做『血腥』。

他的雙眼仔細看著埋藏在河流裡的味道,朝他飄過來的是一道血色的痕跡。他皺著眉半心驚的看著血色的源頭,然後壯膽的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在不遠處他隱隱約約就看見了似乎有人趴在大石上,只是他不敢確定,因為他的視力並沒有很好。直到他走至那人身邊,才真正確認方才他並沒有看錯。趴在石頭上的男人身上一絲不掛,小腿上被割出一道傷口,不大不小,但似乎是剛好割中了小腿動脈。不過讓他覺得最詭異的是男人背後上的奇怪疤痕,像是圖騰一樣,但卻是立體狀。

他戰戰兢兢的碰了一下男人的身子,確定沒有反應以後,食指便悄悄的往男人的鼻息間靠去。

還活著。

他將自己身上的破衣撕了一條下來,簡單替男人的小腿止血,然而又脫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暫時擱在大石上。

他將男人擅自慢慢的拖下水,而他趁時的沉入水中,起身時順勢抓了男人浮在河上的雙手將男人揹起身。爾後他轉過身子拿起放在大石上的衣服,半彎著腰將那件衣服圍繞過男人的屁股,然後往前綁上自己的腰身。

男人的身體很冰涼,靠上他這身溫熱的軀體他覺不適應,但讓他感受最深的,卻是男人輕吐在他耳邊的熱氣。

他一步步的朝著村莊裡走去,所有人的眼光都朝他看來,他沒有理會。

「什麼不撿,竟然撿了個人回來。」

村民的臉色驚恐,竊竊私語的音量也被嚇的無法控制,但他仍是逕自往他的草屋走去。

他將男人放上床,開始做他習慣做的事情,就是打理。

他先是替男人擦澡,後來從自己不多的衣服挑了一件出來替男人穿上,又外出找了些藥草幫男人受傷的腿膚抹。

該做的他都做了,接著就是等男人自己醒過來。

他站在床緣邊看著男人的睡顏,老實說還挺可愛的,只不過慘白了點。

男人足足睡了三天才醒過來,醒的時間很剛好,他正好在家。

「醒了?」

男人揉著眼,輕輕的嘆了口氣,才將腦袋轉過來看他。

「還好吧?」他問。

男人誠實的搖了搖頭,無辜的說:「不好。」

「嗯?」

「我肚子餓。」男人說。

他愣了幾會,轉身走出草屋,看著自己僅存的糧食。反正現在他也不餓,索性就煮了一碗不傷胃的清粥給男人吃。

「先吃點東西吧!」他說。

男人接過碗筷,狼吞虎嚥的將那碗沒什麼配料的粥通通給吃進肚,悶說:「沒味道。」

「還嫌。」他微笑道。

沒味道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食材有限。

男人抬頭看著他好一陣子,才問了他一個醒來時最先應該要問的問題:「你是誰?」

他低頭看著坐在床上的男人,低聲說:「尹斗俊,太難記的話叫我阿斗也可以。」

男人輕輕的說:「斗俊……。」

「你呢?」

男人垂著頭想一會,搖頭說:「不知道。」

難道失去記憶了?

「不然叫阿燮好了。」他又說:「燮有調和的意思,希望你可以為村莊帶來一點陽光。」

阿燮眨了眨眼,顯然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等你恢復記憶以後再離開吧,不過跟著我,我不保證三餐都能餵飽你。」他說。

阿燮還是依舊一副傻樣,不過最後倒是有給他點幾下頭。至於到底懂不懂他話中的意思,他也就懶得追究了。

後來的日子,他的身邊多了一個算不上幫手的幫手。不過不能否認的,雖然他的生活沒有太多的變化,雨仍然一直下,農作物還是沒成功的長出,但是很奇特的是,他所賺取的物資卻能剛剛好養活他們一家兩口。而且他還挺喜歡阿燮在他身邊說些奇怪的笑話,以前總是一個人,也沒體驗過兩人的嘴雜,這對他來說算是新鮮。

「斗俊,你看這個!」阿燮頭上戴著他的斗笠,在細雨中朝他走了過來,「我抓到一隻魚!」

這輩子他都沒看過那條河川有魚的出現,阿燮哪裡抓的?

「怎麼抓的?」他問。

「釣魚!」阿燮笑說。

難不成那些魚形同姜子牙的釣魚模式,願者上鉤是嗎?

「真怪,我住這麼久都沒見過有魚。」

阿燮抿了抿嘴,傻笑道:「有啦,只是都躲起來而已。」

姑且就信信吧,他想。

他們的日子沒有一天比一天好過,但卻也沒太難過,一切都還算是在掌控之中。

不過阿燮卻是一天比一天黏他,吃飯睡覺洗澡做什麼都得一起,連有時怕阿燮工作會太累,要阿燮先回家等他,阿燮也不肯。

「你別硬撐。」他說。

打頓的阿燮勉強眨了眨眼,抬頭看著他,「我不累。」

「都睡著了。」

「沒關係啦。」阿燮朝了他揮了揮手說。

不過後來阿燮又坐在他的田地旁睡著了。回家的路上還是他將阿燮給揹上身,似乎是心中不捨再讓阿燮走這麼一段路了。

「斗俊。」

「嗯?」

阿燮趴在他身上,踢著腳丫問他:「你這麼好,為什麼身邊都沒佳人?」

他想了一會,搖頭說:「不曉得耶,不過我自己一個人就快養不起了,做什麼學人結婚去。」

「那你嫌不嫌我麻煩?」阿燮趴在他的肩上,朝他耳邊問。

「不會,還挺有趣的。」

「那麼沒有我你會不會孤單?」

他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阿燮,沒有猶豫的就說:「會。」

阿燮朝他一笑,瞥了過頭就又趴上他的肩。

天上又開始下起雨來了,但奇怪的是,雨滴落在他的肩上卻不是冰涼,而是種溫熱。只是熱度的持續並不久。

當他揹著阿燮來到村莊時,入眼的卻是一場即將發生的恐怖災難。村民各自手中拿著武器,堵在他的眼前,當他企圖想釐清現狀時,村長便朝他說:「斗俊,將你身上的人兒交給我們處置!」

「什麼?」他皺眉問,可卻沒將揹在身上的人兒給放下。

「就是你將他帶回,村內才發生了一堆怪事!你撿了不該撿的人,他的身後有著恐怖的圖騰,那是種惡魔的象徵!」村長怒道:「我們得將他祭神,村莊才會恢復往常!」

他聽不明白,村內的怪事在阿燮還沒出現以前不也就一直在發生嗎?農作物成長的機率趨近於零,村民總會得一些怪病無法根治而一一死去,這並不是阿燮出現以後才有的事情。

但事情都如此嚴重了,怎麼他身後的人兒一點反應也沒有?

「斗俊,放我下來吧。」阿燮說。

但是他並沒有放手,揹著阿燮就往反方向跑去。

他知道再怎麼逃也逃不出幾里之外,但無論如何,他就是不想阿燮離開他。

他們又再次回到了農田,眼看身後的村民已是快追了上來,他放下了阿燮,趕緊說:「你快逃!我在這替你擋!」

可阿燮卻站在原地不動,抓著他的手臂。

「都什麼時候了還黏我!」他扯著阿燮的手,但阿燮仍是不放手。

接著村民圍上他們,將他與阿燮分離開來,他被村內的男丁架在原地,阿燮則是被拖回村莊。

沒多久後,他看見村莊飄出了一道濃煙直往天空飛,他知道,阿燮已離他遠去。

什麼神的意旨,全都是狗屁!

待男丁放開他後,他步履闌珊的走回村內,他的草屋被燒得精光,眼中只剩一堆焦黑的塵埃,阿燮已經不在。

雨越下越大,但他的雙眼沒有動過,盡是看著眼前的黑煙與塵灰。

後來雨不下了,本是烏雲密布的天空,那厚重的烏雲是散了開來,太陽露出了久違的笑臉,照亮了從未明朗過的村莊。

當所有村民大聲的喝采,他抬起頭看著晴朗的天空時,最後一滴雨就落在他的臉頰上。

『燮有調和的意思,希望你可以為村莊帶來一點陽光。』

多年後他們村莊的農作物興起,漸有大盤商與他們合作,而他的農作業也同是大受好評,還被點名為最佳農作產品的生產技術者,接二連三許多大盤也就想包下他的技術,買農田自行耕作量產。但對於這些多麼有利潤的請求,他從沒答應過。

每天的工作完成以後,他都會再一個人來至河邊探望,似乎希望能盼到什麼。

「請問是尹先生嗎?」

他沒轉過身,低聲說:「若是想談購買技術的事情,請回吧。」

「董事長,這個……」

顯然他的身後來的不只有一個人,還有另一個人。

「那你願不願意來我的企業從事農作物研發?」

這個聲音很熟悉,所以他破例的轉回頭看著來者。

「阿燮……?」

「敝姓梁,名耀燮。光耀的耀,燮和的燮。」梁耀燮對他笑著,爾後朝他走去,很自然地挽了他的手臂,輕聲笑說:「燮有調和的意思,你曾希望我可以為村莊帶來一點陽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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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斗俊+梁耀燮=斗燮

牛刀小試,不過大概只有一回吧!
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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