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理萬機,他還真想喘口氣。與崔珉豪相約說會再見面,他卻一口氣爽了好幾天的約。他並沒有按約定出現在桃花道裡。他的眼眸有些疲憊的看著門外的天空,今天是個好天氣,總覺得自己應該出去走走,而不該悶在殿內足不出戶。

崔珉豪的笑容讓他意猶未盡,連作夢都會夢見的一抹笑容。看來不出去走走不行,恐怕崔珉豪那抹笑容會消失殆盡。宮廷的事情再如何重要,也似乎敵不過他想見崔珉豪的衝動。再這麼失約下去,他的罪惡恐怕如水井般深不見底。

他這回出門沒向誰訴說,換了換衣裳,坐上轎子也就出了宮廷。宮廷外的景色總是吸引著他,但最美好的地方,還是那河水邊的桃花道。他不喜歡人多,因為宮廷的人已多到他覺得嘴雜,耳朵總是沒個清閒,所以他也不喜歡身邊總是跟著一堆下人。一個人挺好的,不是嗎?做什麼事情都不會成為他人的眼中釘,也不用在乎他人的眼色。要是能讓他選擇身世,他大概不會選一個如他現在一樣的煩悶角色。

當轎子抵達他夢寐以求之地,這回他倒是沒有多餘的心思走鳥看花,反倒加緊腳步尋找崔珉豪的身影。他不曉得崔珉豪是不是有來,也許因為他的食言而肥所以決定不來也說不定。桃花道雖然很漫長,但他還是決定一口氣走完,免得錯過崔珉豪的身影。就在跟上回同樣的地方,他發現崔珉豪坐在河邊的身影。崔珉豪的雙腳踢著河水,像是等待著誰一樣,拿玩水來消耗時間。

他在崔珉豪的身後靜靜的站著,直到瞧見崔珉豪失落的低下頭那一刻,他便喊了出聲:「珉豪。」

崔珉豪立馬轉過頭看著他,開心一笑,人便站了起身,鞋也沒穿的就朝他跑了過來,拉著他的衣襟道:「哥!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聲音雖然動人,但他卻聽的心中有些泛酸。崔珉豪抬頭望著他,趕緊又走回河邊,於是在一棵桃花樹下拿了一個小行囊,轉身對著他笑說:「哥,我帶了點吃的,還跟娘借些文房四寶,今天讓哥就教我怎麼寫我自己的名字好了。」

崔珉豪一副興奮的樣子,也沒怪罪他為何爽約如此多天。他緩緩朝樹下走去,學著崔珉豪隨意就坐於泥地上,他看著崔珉豪將行囊裡的東西一一拿出,「哥,先吃點東西吧!」崔珉豪遞了一個包子給他,又笑說:「那是我娘做的喔,娘每天都會做一個給我。」

每天都只有一個?他拿在手中,卻沒將包子給吃進肚。他看著崔珉豪白皙的手往河裡撈了一口水,然而將手上的水倒進了硯台裡,彎著身靜靜地磨著硯台。桃花道裡的徐風很舒服,他看著崔珉豪輕飄的長髮,還真想將那黑髮給綁上,讓自己完整看一次崔珉豪的臉蛋。

待崔珉豪抬眼望著他時,他一個錯愕,只見崔珉豪又對他露了一抹笑容,「哥快吃,不吃就可惜了。」

「只有一個。」他說。

「嗯?」崔珉豪舔了一下紅唇,似乎不明白他說的話。

「吃了你就沒得吃。」

「多想,明天我不也又有一個了。」崔珉豪笑道。

他見崔珉豪又彎了身磨墨,便也趁這時將那粒包子給吞下肚了。雖然內餡已冷,但他卻覺得這股味道他很熟悉。記得在他兒時,母后也經常做類似這味的包子給他吃,但現在的母后卻已沒辦法再做包子給他吃。這場悲劇在他心中是一場抹滅不了的痛,如今他仍是夜夜發著毒誓,待他成為皇帝以後,他絕對不會放任那毒害母后的兇手在外過活,一日不誅殺兇手九族,他終身就不得安眠。但這麼一個祕密他並沒對誰訴說,一個只有他與皇太后才知曉的秘密。

「哥,磨好了。」崔珉豪將毛筆拿給了他,又說:「哥能不能寫我的名字給我看看呢?」

他想了一會,便道:「但我並不曉得你的名字怎麼寫。」

「沒關係,哥就隨便挑幾個適合我的便是。」崔珉豪催促著他,似乎期待看見自己名字的模樣。

也就如此,既然崔珉豪並不在乎,那麼他就真在辭海裡隨意挑了適合崔珉豪的字。

『崔』氏大概也只有這個『崔』,至於『珉』……不如就乾脆從自己的『珉』,那麼『豪』呢?既然笑容總能這麼豪爽,不如就這個『豪』吧。

他在不平的泥地上勉強寫了一筆好字,然而一一指著這三個字,輕聲念:「崔‧珉‧豪。」

崔珉豪的大眼睜得更大了,「怎麼比畫這麼多?」

「少嫌了。」他說。

「哥,你就不能選少一點的嗎?」崔珉豪抬眼看著他問。

他看了看這三個字,最後倒是挺堅持的答:「我不想換。」

「這可是苦了我呀!」崔珉豪雖然煩惱,但臉上卻還是掛著笑容與他說話。

就算比畫再多,但他曉得崔珉豪仍是覺得新鮮無比才會露出那樣的神情。明明沒見過幾次面,他卻自以為自己很懂崔珉豪。

「沒得選了,這是最適合你的字。」他輕聲說。

崔珉豪手中拿著騰有他名字的宣紙,看了許久才說:「既然適合我,那我就寫這名!」

「下回帶你的成品給我看。」

「咦?」

「這是作業,至少練習寫十張。」但崔珉豪卻皺起了眉頭,他本以為崔珉豪是嫌太多想懶惰,可問題似乎不是在作業上,「哥,我買不起那麼多紙。」

他微微睜大眼,爾後才平靜的說:「我替你帶來。」

「真的?」

「因為得逼你寫才行。」他輕笑說。

「那就麻煩哥了。」崔珉豪朝著他笑道。

既然要帶紙,他心想,能帶什麼他就多帶點來給崔珉豪吧。連紙也買不起這句話,似乎更讓他確定自己吃了那粒包子是不大對的決定。可吃都吃了,就算吐出來也不會是完整的。

「這幾日失約,很對不住。」他忽然說。

「不會的,我知道哥很忙碌。」崔珉豪將那張宣紙折一折,然而放進了衣內又說:「瞧哥的模樣我知道哥不是每天都有時間的人。」

「你都在這等?」他問。

「是呀,反正也閒著呢。」崔珉豪看著身旁的河流,輕聲又笑說:「但能見到哥,我很高興。」

瞧著崔珉豪的側顏,他難得糊塗便說:「那我就天天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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