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每回的見面,他們的談論內容僅限課業問題,就算崔珉豪總是對他欲言又止,他卻能在崔珉豪有話將出的那一刻離開崔珉豪的視線,迴避了崔珉豪想對他訴說的課業額外話題。

他不知道崔珉豪究竟要對他說什麼,但無論是否與他們的感情有關,他也不希望自己與崔珉豪關係透過攀談然進而悄悄增加。他想杜絕一切的可能性,除了他們的專業智識以外,生活之中的所有話題他一概列進了黑名單。這麼做不僅能夠讓他自己繼續神隱,也能夠讓自己不再繼續了解崔珉豪。

有些時候,了解越多,便想插手越多。若不提早收手,到哪時他可能又會深陷愛情泥沼,想進不是,想退也不是。如果崔珉豪不能夠愛他,他想他們還是別再來往,避免上輩子的悲劇又再重演。什麼真不真愛對他來說已無所謂,只要不要兩敗俱傷,趁著彼此都還未受傷之前趕緊脫手,這樣才是明智的選擇。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崔珉豪,也為了保護他自己。

他對著電腦嘆了口氣,疲憊的眼眸不小心望見了牆上的笑臉面具,他想,應該沒有人會跟他一樣保留這些面具,包括崔珉豪。

於是日子不快不慢地要將這學期的十八週過完了,他所開的選修課進度也沒落後,是成功的將他該講得通通將講完,讓想聽的學生吸收,這也算盡了他當老師的義務,縱然來聽課的還是只有崔珉豪一個,但他也不計較,如果在十五個學生裡頭,有一個能繼承他的專業,那麼便也足夠了。

今天是倒數第二週,他提前一個禮拜考期末考,將最後一個禮拜留著檢討考卷。眼下難得十五個學生到齊了,看來看去好似都是崔珉豪身邊的豬朋狗友,不知是不是崔珉豪為了修他這堂課,所以拜託了這些朋友也來選修,避免這堂課被強制停開。反正無論如何,選修課他也就不當人了,只是分數還是會有高低之分。

最後一個交卷的,仍是坐在他眼前位置的崔珉豪,下課以後的十分鐘,他也不催趕,便將這十分鐘送給了崔珉豪繼續作答。他隨意的看了看其他同學的作答,大部分不是亂寫就是沒寫,不過這也算是預料中的結果,沒什麼好意外。直到下一堂課的鐘聲打了以後,崔珉豪便站了起身交卷,像是跑了好幾圈操場似的,看上去疲憊不堪。

「很難嗎?」他微笑問。

崔珉豪這回倒是翹著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老師再見。」

未料崔珉豪走得如此快,但他也不擅長留人,一個人便在教室內整理那堆考卷。他將崔珉豪的放在第一個,本想直接塞進牛皮紙袋,可他還是好奇崔珉豪的答案,便在教室裡頭快速掃視。大致上寫的都不錯……嗯?這是什麼?

『老師你騙我,一加二等於二加一,可就算假設I是我,You是你,I love you也不會等於You love me。』

他站在講台上發愣了許久,看著略為潦草的字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對於這樣的結論做回應。也許是崔珉豪情急之下發脾氣的這麼寫,但崔珉豪並沒有真正去想過,為何這樣的假設會不成立,真正的問題出在哪裡。

他拿出放在胸前口袋裡的紅筆,然而在最末端的空白處寫道:『式子不成立,問題在於,我愛你,但你不愛我。』他停頓了一會,便又往下寫去,『就算你改了第二條件,式子也不會成立。因為,你愛我,但我已不會再愛你。』

他們早就說好了,上完這次的課,一切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誰也沒見過誰,他過去從何而來,未來便也從何而去。他上輩子曾跟自己說過,下輩子要做個凡人,並且平淡過日。可誰知這輩子卻又遇上了崔珉豪,他不知道為何自己的誓言會被破除,到底是巧合,還是命中註定?越來越不科學的他,最後還是在最後一週的課堂裡,將考卷以及當初所拿錯的面具一併還給了崔珉豪。

「這是你的考卷,這是我上次拿錯的。」他說。

崔珉豪安安靜靜地接了過去,本來他打算檢討考卷的這節課,未料卻是陪在崔珉豪身邊,看著那大人兒滴滴落下的淚珠。不知是不是看見了他考卷最後的評語,崔珉豪竟是在他面前戴上那副笑臉面具,將真正的神情藏在面具底下哽咽。

本想安慰,但他告訴自己不能這麼做。哭一哭也好,反正這是最後一次的痛苦。

最後的一個小時,他聽著崔珉豪的泣聲度過,直到下課鐘聲響,他拿了牛皮紙袋走出教室,可腳步卻捨不得離開。他一人站在前門旁的牆壁,又回望了崔珉豪一眼。只見崔珉豪提筆在考卷上寫了些什麼,收起面具,帶著紅腫的雙眼從後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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