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入夏所吹的南風,陣陣豬屎味滿天飛,居住於離豬場不遠的他,這味從小也聞至大,從他還是個屁孩時,至他長大拿了農學院的學歷畢業後,這味道從沒變過,而他也不曾遠離過這個鄉村地。

他的四分之一的人生就定居於此,畢業後繼承父業,將祖傳下來的農場接續下去,而農場旁的老大學也一直與他們世代持續合作關係,農學院的學生都藉由他的農場實習,省的他憂心人力不足以及薪資的問題。

到了他這個世紀,畜產工作也漸漸不是現下年輕人會嚮往或有意願的工作了,不論砸了多少重金廣告,他的農場除了學生還是學生,從沒見過正職員工。也沒能怪誰,當今大家注重享受,還有誰願意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凌晨四五點起來餵牛又趕牛去擠奶的?若是一個不當心,薪資給的不好看,他很有可能會被勞委會找去喝咖啡。

好險還維持著與學校的合作關係,只是現今又面臨少子化,農學院也已非孩子所熱衷的科系,他不知道自己這老祖行還能支撐多久。

從早上四點忙到已中午的他,抹去額上的汗水,扛著鏟子一路走回他的小木屋,脫去腳上的雨鞋,他在外頭牽了水管將早已從水泡磨成繭的雙腳沖個涼,換上較簡便的拖鞋走進木屋,為自己打理一頓還算能吃的午餐。

餵飽自己的肚子以後,稍微做個休息,約略下午兩點他又換上雨鞋,前往牛場駕駛山貓機餵那些牛吃午餐。其餘的小工作就由實習生去代打,但他也閒不得,剛出生的小豬他還得幫忙搶奶頭,也得注意其他已快生的母豬,一路忙下來,轉眼間太陽也快下山。

農場大至上搞定以後,回至木屋以前,趁著還有夕陽的空檔,前去看了他自己所種的玉米田。對於栽種他不是那麼純熟,但種出的成果也沒過於差強人意,每天就只是順道前來摘些枯葉,要不就是將已快過期的牛奶拿來灌溉。

他拿著牛奶空罐走進玉米田裡,來至一尊稻草人旁,他一手抵著頭上的草帽,抬頭看著那尊稻草人。這是他小時候做的稻草人,也不曾想過會這麼耐用,一用就用二十幾個年頭。他也有陣子沒在替這尊稻草人換過新衣,身上的稻草都從被小鳥咬破的破洞裡竄出,看上去破破爛爛,好似一點威嚇性也沒有。

可即便沒有這麼破爛,這尊稻草人也不具有任何殺傷力。小時候還挺調皮,除了給稻草人畫上一抹笑容外,還給臉蛋上貼了兩片腮紅。稻草人眼睛大又炯神,除了親和力以外,根本不具任何嚇阻作用。但也或許因為親人,所以小鳥總是迷戀,停在他肩就哪也不去,因此拯救他不少農作物。反正今日也閒,他挖起插在土內的木棒,將稻草人扛上肩,便一同帶回他的倉庫。

他一人在夜裡的倉庫替稻草人換新的稻草與衣服,那張臉從沒換過,只是簡單修補,將稻草修齊,替稻草人套上自己不需要的T恤,穿上與他同腿長的長褲。他立起稻草人,便套上與他一樣的草帽後,一個人就站在稻草人面前,與他相對望。

「你陪我最久。」他伸手摸了摸稻草人的枝幹,微笑輕聲說。

父母老年才得子,所以待他長至這麼大,父母也在這段期間內慢慢消逝而去。於是這般大的農場與田野,只剩下他一人,他雖不排斥孤獨,但也因此難與人相處。

相親屢次未遂,原因無他,是他早已慣於一人。

他關了倉庫的日照燈,拉了鐵門,也徒步回至他的小木屋。稻草人的目光望著倉庫的唯一一扇窗,滲透進來的月光,便照射在他的面容上。

他也在上床準備休息後,關了房內的燈光,疲憊的雙眼看著窗外的月光。今天的月光有點迷人,有點閃亮。有誰與他共享一樣的月光?

他閉了眼,隔天又是一樁新的開始。





書寶寶《他們》勘誤內容:第三十一頁,第二段開始不要看,直接接去第三十五頁的第五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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