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時代,某個地方…

一個被囚禁的人

有段隔著柵欄的思念,很悲哀,悲哀。



我,是朴有天。

在我有意識以來,這個渾噩的世界紛爭就不斷,政府說我們這種類的人留著骯髒的血液,也是最為卑賤最讓人瞧不起的,而他們才是最高貴最令人值得尊敬的血脈。

就因為這樣的破理由,我們被政府養的軍人帶來了這個汙穢的場所…

接著一個一個發著號碼牌,然後告訴我們,這以後是我們生活的地方,而沒有人會喊你們的名字,你們的稱號就是這些號碼牌上的號碼。所以他要我們每個人都要牢牢記住這號碼,取代我們的名字。

從這一刻開始,我發現我沒有了自由,也沒有了名字。

正值青少年的我,被送來後並沒有馬上被政府處理掉,而是被分配到與監獄合作的工廠做粗活,也就是這社會上所稱的廉價勞工。稱『廉價』算客氣了,說明白點就是奴隸。在這政府高壓的制裁下,我們這種類的人生活算不上生活,死亡算不上死亡,如果偏要拿一句話形容,大概就是生不如死吧。

老實說我也很不滿自己這樣的日子,不過時間仍是那高傲的姿態,目中無人的奔走,而人在這方面也很奇妙,沒法抱怨時間不等人,也就只能順著它,然後漸漸習慣我目前的處境。這種日復一日,乏味困窘外加有時會被長官拖去鞭刑的日子,我很神奇的竟然習慣了。

對於自己的人生徹底了解沒希望後是從習慣開始…

而發現自己處在這污穢昏暗的場所裡有了一片片小小的光明,也是從習慣了以後…

會產生了這樣的矛盾,是因為我遇上了他。



初次遇見是因為我剛好幫工廠老闆扛零件,工廠旁有一長排的柵欄,那柵欄是用一條條鐵絲給牽上的,高度大概有一層樓高左右。那時的我扛著許多零件緩緩走過,眼睛不經意的飄向柵欄外,外面站著一位很清秀的少年,我想著他應該跟我差不多年紀,只是那頭紅髮,跟我黑色的比較起來,他突兀許多。

他似乎朝著我這方向揮手,臉上掛著在這監獄裡看不見的溫暖笑容,一個勁的看著我。我腳步停了下來,伸出一根指頭指著自己,用動作問他,叫我嗎,然後他高興的點點頭。於是我左顧右盼了一下,然後扛著那堆零件往柵欄走過去。

「你好。」他率先說。

走進我才發現那人的瞳孔深邃褐銅,嘴巴小巧玲瓏的,這精緻的五官彷彿就是為他所創造一樣,我在烈陽高照下看他看的有些出神。

「你好…。」不可否認,這麼靠近看他竟然讓我有些心跳的感覺,肢體語言都被他打的紊亂,彷彿身體不是我的。

「我住在這工廠的旁邊的那個醫院裡。」他高興的向我介紹,那纖白的手指還指向他後頭的醫院,又道:「其實我爸爸是你們監獄的典獄長啦,他平常都會跟我說一些受刑人有的沒的,因為好奇…所以來看一下。」

我望著他遲遲不知道該說什麼,要我告訴他,其實你爸爸就是虐待我們這類人的主使者嗎?還是裝做一副,你這什麼都不了解的人,少在那裝模作樣?這些在我腦中有想過,但卻沒有一樣被我用行動表達出來。因為他的聲音太美麗,他的人散發著我無可抗拒的氣息,讓我能這麼平靜的聽著他為什麼來的目的。

「是嗎。」我這不是問句,只是純粹不曉得該接什麼而隨便選的慣用語

他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陽的陽光太過強烈,照的他臉上微紅,他動作四肢有些不協調的從口袋拿出一張被折成紙飛機的信紙,他將那紙飛機的羽翼攤平,然後對我說,這個給你。

我看他有些吃力的向後走了幾步,那白皙的右手臂舉高,他昂首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紙飛機,然後對它笑著說,飛過去吧!

他那手一甩,那紙飛機輕巧的就越過那一層樓高的柵欄,我即時的放下手裡的那一大袋的零件,伸出雙手,跳了一腳就將那飛過來的紙飛機給接上。也在同時的,監獄的管理人員已在我背後叫囂,要我迅速歸隊,我看了他一眼,他像是也聽到那管理人員的催促,他趕緊擺擺手跟我說,你快回去,我還會再來喔。我對他點了頭,將紙飛機倉卒的塞進我口袋,然後扛上零件轉身馬上就走。

才走幾步就聽見他再我背後小聲的說:「再見。」

我頭也沒回,嘴上突然自己不受控制的扯了笑容,然後私心的將那兩字『再見』認為,這不是告別,而是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我就這麼在工廠裡忙裡偷閒,然後偷偷拿起那紙飛機,然後將他打開來看,裡面寫著:『很冒昧要你接受我這隻飛機,不過因為一個人在醫院真的很無聊,所以就自己偷跑出來,想來爸爸工作的地方看看。我認為能接到這紙飛機的你,一定不是壞人,我看人一向很準的喔,如果不是好人樣我不會把飛機給你的。不管你犯了什麼罪,或者做過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我都不在乎,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所以我們做朋友吧!BY KJS』

這信裡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位被保護很好的小孩,所以溫室裡的花朵他大概就是這般的型態。我既沒有犯罪,更沒有做出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只是因為我們種族被你們種族看不起,所以全家遭屠殺。所以我什麼事也沒做。

但看完這封毫不受社會塵染的信,自己的心靈突然得到了一點點解放,一點點慰藉…。他讓我相信了,其實這世上還是有像他這般乾淨的人存在,只是不多而已。

於是要回監獄時我偷偷在工廠裡偷了信紙和筆,全都塞進我的口袋裡,然後乘坐著監獄派來載的貨車回監獄。



晚間我趁大家都熟睡的時候,拿出了今早在監獄裡偷的信和筆,藉著月光給的亮度,趴在地上寫字,雖說我高中都還沒上完就被抓來這監獄,不過認識的字也足夠我想對他表達的意念,上邊我告訴他:『很高興認識了你,其實你的眼光沒有錯,我不是什麼罪無可赦的罪人。在這裡的日子其實過的有些辛苦,不過卻在這裡認識了你這樣的朋友,讓我頓時覺得,我的日子應該也沒想像中的難過。這是真的,謝謝你。BY PYC』

為什麼寫這麼少?為什麼不告訴他,他爸爸對我們的所作所為?我將我那些怨言歛了起來,原因只有一個,因為我捨不得玷污在這世上僅存這天真純潔的人。縱使他沒見過世面,不曉得外面的世界多麼醜陋,我也不會恥笑他。有時候…人得對於這世界霧裡看花才能活的快樂一些。

隔天時間一到,我們這些少年要被叫去工廠做苦工,當時的我放棄了內勤,主動接下扛零件的工作,為的就是在外面看看他來了沒有。果然,他又在下午的時候出現在那柵欄,左看右看的像是在尋找我的身影一樣,我扛著零件趁著管理員在忙的時候快步走向他,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我折好的紙飛機,右手將它拿著高高的,然後往那柵欄甩去,它飛了出去。

不曉得為什麼,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有種自由的感覺。彷彿那紙飛機承載著我所嚮往的自由,然後替我飛躍過那道柵欄,在那麼一剎那,我像是嗅到自己自由的味道一樣,淚差點沒掉出來。直到紙飛機落在他的手後,我才忽然發現這一切都是個幌子,虛言空洞,但是因為他,我明知道這一切都是不可能,可我還是執意的相信,我的自由落在他的手上了。

後來我不小心的將這份思念植入了自己的內心,每天期待著我與他的相逢。想著他,然後看著他,變成是我每天最期待的幸福。

再後來我們就常常藉由這種方式溝通,因為在柵欄前不能待的太久。他飛過來的每隻紙飛機我通通都保存的很好,這變成了是我的一種習慣,一種喜悅。



不過在某一天,他突然的在信封告訴我,他要去一個很遙遠的地方,所以這次是最後一次的見面。

最後一次,那次因為管理人員不在,所以我當下就翻開信來看,看完後抬頭無法理解的看著他,不過那時他已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臉,更看不清的他情緒,然後我什麼也不管的,就對著他大喊:『我會等你的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會等下去!直到你歸來那天,我會不捨不棄地珍惜你的信,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明顯的停頓,但他卻還是沒轉身過來,然後就這麼慢慢的離開了我的視線範圍了。

從那天後,我才真正了發覺,什麼叫做痛苦…活到了今天,才第一次體會這般令人想哭又想瘋的情緒…如此令人痛心。

其實我想告訴他…

只要有他在我身邊,任何的命運我都能笑言以對,和不知名的他相會,未來似乎會散發著光芒。

我在內心呼喚他,追趕他,但卻還是沒辦法…沒辦法從這裡走出去…。

明知道我跟他再次相遇的機會可能微乎其微,但我每天晚上仍是拿著筆寫著信,然後折成紙飛機的樣子,期盼明天與他再次相遇。

不過這次典獄長卻心血來潮的一同查寢,剛好發現了我所蒐集的信封,還有我所寫好要給他的信,他走到了我面前,對著那些信鄙視的笑的下流,又將那些信拿起來大聲的喧嘩,這一切的一切…我忍了下來,悶不吭聲。不過他卻得寸進尺的做了一件我絕對不能原諒的事情,他撕碎了我長期以來保存好的信,一張一張在我面前撕的碎裂,我的心聽著那些碎紙聲也跟著脆了幾響…。我握緊了拳頭,想都沒想的一拳就往他臉上揍去,那在我雙眼裡囤積已久的淚水也隨著我激動的情緒一一飆了出來,我恨不得殺了他,恨不得!一拳又是一拳的打在他臉上,最後那些管理員身上的警棍通通打向了我的身體,讓我痛的爬不起來…。幾乎是快暈厥的我,在這又臭又髒的牢裡聽到了典獄長這麼說:『把他關進毒氣室!』



終於輪到我了…沒有他的我現在,對這世間已經沒有任何的留戀。但是我的心卻在叫喊著,我還想再多活一點…再多活一點…。不管現在是什麼複雜的心情,這是我最後的一個願望…『我想見你』。

和他共度的日子,像跑馬燈般的甦醒,一個個他所給予的事物,成了我活在這監獄裡的精神支柱…。

黑暗席捲的雜草旁,綻放了一朵美麗的花,雖然我們生活的世界大不同,但我還是努力的伸出手…。

拜託啊…如果這已經是最後機會的話,請讓我和他說說話吧…

在這狹隘緊閉的房間裡,這悲哀的聲音清澈的迴響著…

胸口好痛苦…呼吸好急促…

但我卻希望最後至少能…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完----

原著:囚人P
音樂愛情故事:囚人
作曲作詞:囚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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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媽

無遠腐屆,腐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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