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有天這幾日執著筆,看著那攤在書案上的宣紙,隻字不出。他手裡拿的毛筆墨汁都滴上了宣紙,他仍是一句話也寫不上。這倒還是他第一次遇上讓他沒能用文字表達的事兒。並非自己文墨不足,而是就算翻便辭海來用句,他也找不著有什麼合適的詞來表達自己的心思。

他這次要訴說自己的事情,可接收的人卻是他不願說的對象,他不禁想著,這樣的訊息要讓金俊秀知道,金俊秀內心能承受多大的打擊以及重量?雖說他沒能保證金俊秀特喜歡自己,但他能確定的,便是金俊秀就算沒比自己喜歡他,可他也對自己有意思啊。

唉,一個信息,也許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愛戀馬上就會被摧毀了。若真是注定要滅,他也真想挑個不會傷害到金俊秀的方式,自己承擔便可。可若真能讓他想到兩全其美的方法,他現在也不用在這煩惱該寫什麼口信。講感情,從來就不會是一個人的事情。就算他是太子,也不會因此而特例倖免的。

「太子,要不親自去說吧。」

一旁的熙智看著朴有天毛筆上的墨都快滴完了,一字還都未寫出,便也明白其實要對喜歡的人講述自己即將娶親的事兒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心難過,口難開。

「可我怕見到了他,我沒勇氣說阿。」朴有天垂著眉看著熙智。

那無助的神情不該是已擁有一半天下的太子該露出的。熙智看著朴有天,遠比朴有天年長的他,便笑著開口說:「恕小的直言,太子,您現在連寫的勇氣都沒了,不如反其道而行吧,也許見了金醫官,您的心思才能淡定,想說的話才能說出。」

朴有天嘆了口氣,手撐著額頭,看著那白皙的宣紙,遲遲未回話。

「試試看吧,您能行的。」熙智低著頭又說。

朴有天的性子他也從小看到大,什麼事情做得到,什麼事情做不到,他清楚得很。

「好,我去。別告訴別人我去找俊秀。」

「是。」

熙智拿出了便衣給了朴有天換上,然而看著他的背影匆匆的離去。他心想,要有個好姻緣,一半靠天,而另一半,就靠自己了。



朴有天沒有備馬車,自己從馬廄裡牽了馬就快速的奔至他前幾日他才去過的村莊。這路上他腦子想著皇上曾告訴過他的話,能保住金俊秀的只有他了,而能把握住這段姻緣的,不外乎也是他。他手頭的鞭又一甩,馬兒跑得更快了。做事,別先預設自己做不著,而是要假設自己做的到。縱使不願意,但為了自己,為了金俊秀,他還是得開口說。

朴有天到達了村外,將馬兒栓在樹邊,然而走了進去。小花這眼率先的看見了朴有天,於是像是熟絡般的說:「哥哥,您又來找金醫官了?」

「是,他在嗎?」

「在呢在呢。」

小花帶頭替朴有天領著路,然而又來到那小小的藥店外。沈昌珉見到了朴有天,趕緊的起身就說:「爺,您來了。」

「呃……金醫官呢?」朴有天沒看見藥店裡有金俊秀的身影,便問著沈昌珉。

「到湖邊肴水去了。」

朴有天聽聞,踏出了步伐便往當初金俊秀帶他去看螢火蟲卻連一點影子也沒的湖邊跑去。沈昌珉看著朴有天這麼急,又想了剛剛朴有天的神色,一個直覺,也許是有什麼壞消息,才讓他的這麼急著要找金俊秀。朴有天跑著喘吁,然而來到了湖邊,看著金俊秀那正在肴水的背影,又加快了一點腳步,他便抱上了金俊秀的身子。

「啊!」金俊秀嚇了一跳,那剛肴好的水卻被他自己給弄倒了。金俊秀轉頭看著來人,朴有天靠著他的肩上,看不清表情,他只覺得自己腰上的手越勒越緊。而金俊秀那雙溼漉的手,沒擦乾就附上了朴有天的手背,然而拇指就輕輕的在上邊游移,像是安撫著朴有天一樣。

「太子,您的臉色是暗沉,但氣色未亂,是否遇上煩心的事情?」金俊秀行醫也多年了,面相看的不比沈昌珉來的差。

「是真煩了。」朴有天依舊靠著他的肩上淡淡說著。

「小的聽您說。」

朴有天就怕金俊秀這麼說。他怕的不是金俊秀不聽,而是害怕當金俊秀聽到時,他會是怎樣的一個反應。

「俊秀,答應我,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

「小的是宮廷的醫官,當然屬於您了。」金俊秀笑著答。

「不,沒有隸屬關係,是只屬於我一人。」

金俊秀撇著頭看著他,然而溫柔笑著點頭,「好,小的答應您。」

朴有天手臂鬆懈了一些,可仍不讓金俊秀轉身看他,他就這麼在背後抱著他,然而緩緩的開口,「我……過幾日後便得娶西疆所進貢的少女為太子妃,這是禮俗,不能免。為了拉攏這朝廷的心力,所以這是必須。」金俊秀靜靜的聽著,他的姆指從沒停過給予朴有天安定,仍是照著頻率在朴有天手背上來回摸著。

「我不曉得你喜不喜歡我,可我喜歡你,所以得告訴你這樣的事。」

金俊秀依舊沒說話,他雙眼看著湖面的波光,而朴有天也無勇氣將金俊秀轉過身,然好好的看著他的臉說話。金俊秀最後停了手上那安撫的動作,然而那冰冷的小手便握上朴有天的手,輕輕的說:「您是否聽過四氣調神?」

朴有天聽了這話並不明白金俊秀想問什麼,但他還是配合的回應了,「沒有。」

「春養生、夏養長、秋養收、冬養藏,現在已是季冬了。」金俊秀頭很自然的靠著朴有天的頭,又繼續說:「所謂的閉藏,即是關閉所有開泄的神氣,收藏好所需的精氣。就連水也要凝結成冰,地因寒冷而產生裂痕,無論如何,此時不要打擾陽氣的閉藏。」

現在已是季冬,而冬養藏……。朴有天聞著金俊秀身上的藥香,本該息心於人,但眼眶卻泛出淚。他明白了金俊秀的意思。冬天已至,想說什麼想做什麼,欲往外發出的氣,都得克制然而將它藏於體內。

「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金俊秀握緊了他的手,喉嚨哽咽的說著,可在他滴下了眼淚後,金俊秀則又說:「但小的還是得告訴您,小的很喜歡您。」

哪怕是違背了大自然所定出的道理,他還是得說,他喜歡他。讓他明白,其實痛苦的不會只有他一人。或許早就知曉有這天的來臨,可他們卻執意要愛,既然做出了決定,就沒有逃避的理由。如果愛上了,儘管是天崩地裂,山地走位,他們都會緊緊抓著對方,然而……面對。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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