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失態,他回莊裡以後是深深反省。也不曉得為何自己會對『秀兒』這二字如此動容,明明是第一次聽見,可卻足以讓他感動萬千。只是最令他訝異的,竟是朴有天能將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他給摟進了懷中,好似不介意淚水與鼻水沾染上身,摟的無所空隙,將他完整地囚在臂膀間。而他,也就真在人家的肩上大哭了好一陣子。

自從遇見朴有天後,他發覺自己的感情容易受動搖,朴有天帶給他的感覺,總是令他不禁想想起某些事兒,但呼之欲出的記憶,卻是卡在心間,出不來。

近日的鬱鬱寡歡,他在朴有天的面前是不敢表現出來,不過回到莊裡之後,那有著心事困擾的心情盡是表現在臉上,金在中是瞧見了,便也在夜裡進了他的棚子來,想過問過問。

明白自己的心事被人給瞧見了,他也沒在金在中的面前保留,就將這半月來的事情告訴了金在中。

「那爺叫朴有天,我覺這名字特熟悉的,尤其……」他是停頓些許,才平緩地道:「他喊我秀兒時,我竟覺特別溫暖。」

金在中一聽見這名,有些訝異,眼前這傻桃子竟不知皇家國姓,況且,朴有天這名全天下的人都知曉就是皇帝,就只有他還能在原地上耍笨。可金在中也不粗俗,並未告訴他朴有天的真實身分,他認為也許朴有天有其用意,所以才一直未透露身分。

「可能以前皇上也都這麼喊你吧。」金在中笑著安慰道。

他不敢去想像這其中的可能性,若因此他又想回皇上身邊,這豈不是又將自己往宮廷裡推去?

「應該不是……。」他硬是想否定這一切,又說:「大概是那爺待我不錯,所以我特感動。」

金在中沒再說什麼,只是要他別將身體給操壞了。過去是如何不想深究也無妨,現在的日子才值得他去深思熟慮。當然金在中離去前還道,要他別固執於皇上的情感,也許這爺能是他的第二春也不一定。

他當然是猛然搖頭,早已下定決心自己這輩子就為皇上而單身,他是不會去考慮自己與朴有天的可能性。一切都只是工作而已,他必須屏除掉在朴有天身上所產生的錯覺,朴有天是朴有天,皇上是皇上,他不該將皇上的影子給混同至朴有天身上。

隔日一早,他同是在客棧內等著朴有天的到來,今日朴有天的下人沒帶什麼文案來客棧,只有一些他喜歡吃的零嘴,以及一些稀有茶葉。見著朴有天要他收下那麼多樣東西,他是覺不好意思,便是推託道:「要不今天這十兩就別算了吧,我不能收您這麼多東西。」

朴有天倒是不覺如何,笑笑地將東西放進他的小手中,「你收下便是,這些東西本就是要給你的,況且,今日我還想要求你與我同宿一晚。」

聽見這話,他不自覺就想至別的地方去,趕忙說道:「不好不好,晚上不能。」

朴有天無奈笑笑,嘆口氣說道:「我今日特意將工作移至晚上,早上想與你逛逛,若不行,那我只能明早再弄那些事兒。」

「這樣您的工作就累積了……。」

「無妨。」朴有天微笑道。

這回卻換他搖頭,說道:「那我晚上來為您彈琴吧。」

「可行?」

「行。」他也微笑回道。

難以想像,他竟為了朴有天而破了許多例。他是該記取過往的教訓,不能太相信人,也不能耽溺於一個人,可為何,他偏偏就信朴有天?

「那走吧,咱去走走。」朴有天摟了他的肩說。

他不介意,便也帶朴有天來到了民間最多人祭拜的廟宇,他用了自己的銀兩買了一個庇佑健康的護身符,領著朴有天一同祭拜,最後走出廟宇時,便將那個護身符給了朴有天。

「這很靈驗的,我見您總是忙於工作,特別為您祈求健康。」他笑著將護身符放進朴有天的大掌裡,又從自己的內襯裡拿了一串護身符,說道:「您瞧,我天天都帶一串的,所以每日都平安、健康。」

朴有天瞧見那串護身符,眼神倏地變得不一樣,是拿過他手中那串,愣愣地看著上頭已泛褐的血漬,久久難以說話。

「爺,您怎麼了?」

朴有天沒有回話,只是喘了口氣,笑著將那串護身符還給了他,低聲問道:「這護身符很舊了吧,怎不換新的?」

他護身符放回內襯裡,輕輕拉著朴有天的大掌,將人給帶至廟宇後的湖畔,輕輕地說:「其實我曾是一個被遺棄囚人樁之人,身上一絲不掛,手中只有這護身符,雖我已想不起為何淪落至那種地步,但我明白這符肯定對我是重要。」

朴有天難得沒看著他的眼聽他說話,甚至喘氣也有些大聲。誰都不知,這輕描淡寫的過去,是讓朴有天痛如心絞、心如刀割。朴有天忍不住這痛,便去了湖畔邊,肴了水徹底為自己洗把臉。

「您、您怎麼了?」

他是驚慌了起來,以為朴有天嫌他髒,所以刻意不說話了。

「我想,你肯定恨將你棄置囚人樁的人了。」朴有天又說:「如果有機會再見到那人,你可會原諒他?」

他笑笑地看著朴有天的臉蛋,輕聲說:「我不恨他,我曉得他是逼不得已才如此待我的。」

朴有天是咬緊了牙根,就同他上回那般,傍著身後的大樹,摀著眼,眼淚潸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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