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日,管家便親自將他的『月俸』送了上來,他很是疑惑,根本看不懂眼前白花花的銀子究竟值多少,就連單位他也分不清楚。在藥王谷內從沒有交易這回事,縱然學過『窮』、『富』等詞語,可他腦中卻沒個標準,更是不明白家財必須萬貫到什麼程度才是富,窮困又得潦倒到何種水準才算窮。他很自然地將那堆薪俸交給了小牛,讓小牛保管,若哪天進城有需要時,那些錢再拿出來用。

小牛生性也不奢貪,即便他都能直接呼喊自己主子的名字,他也從不逾越下人本分,更是不敢打九九主意,他反倒深信九九與堡主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堡主又是為何待九九那樣好,就如待堡內的惡婦一樣。

「小牛,你識字嗎?」九九突然問。

小牛理所當然地搖頭,上學堂這等事對一個出身下賤的人來說根本是奢望,他能寫出一個牛字就已覺得自己了不起了。但見九九若有所思的臉龐,小牛不禁興奮,「你該不會想請位夫子來教導?」

瞧見小牛莫名高興的臉龐,他也當下就點了頭,笑道:「我也不識字,趁現在咱都閒著,多學一些也沒什麼不好。」

聽見這話,小牛是樂得厲害,二話不說就前去找管家,將九九所打算的事情讓管家去安排。楚文郎理當心不甘情不願,還特別前去找楚焉一趟,好似不希望九九仗著楚焉這張免死金牌在堡內為所欲為。可惜楚焉的態度卻是消極,只讓楚文郎明白,九九的要求若不是太過分的事情,那孩子要什麼便給什麼。

楚文郎不明白,為何每次提及九九這孩子時,堡主就如變了一個人似的,脾氣不比以往暴躁,就連耳根也比以前軟了。他本想再多問什麼,卻見楚焉的臉色恢復以往地嚴肅,他也只能悶不吭聲地離去。

關於九九的出現,楚焉並沒告訴任何人,這孩子對他有何用處。儘管堡內的人瞎猜想,他也不曾給予任何答案。

於是九九很順利地請來一位夫子,學生就只有他與小牛。除此之外,他與小牛也安排了其他課外活動,好比一同搜集牛糞當燃料,或者前去承天堡所屬農地幫忙犁田整地,又或者來至馬廄養馬,順道學騎馬。

小牛很是願意帶著他體驗承天堡內的粗活,一邊訴說自己的過往,一邊分享自己的經歷。幾日匆匆過去,他無意間地適應小牛長舌的功力,也適應了在堡內的生活。可他並未告訴小牛,其實自己很想回藥王谷一趟,帶點東西去看看九六。

每回想起九六,他便提醒自己可別因日子過太好而忘記痛恨堡主,可即使他允許自己恨堡主,他也明白他的摯友不可能回得來了。

現在楚焉又經常邀請他前去淵玄樓一同用晚膳,小牛是一臉『就曉得有貓膩』的神情盯著他看,老扒著他不放,就要他說說為何堡主對他有如此雅興。就算是堡內那最得堡主疼愛的四姐妹,也沒有人能單獨與堡主共進晚膳。

「你跟堡主都說些什麼啊?」小牛是興奮地看著他問。

他眨了眨眼,悶說:「沒說什麼。」

「那堡主有對你做什麼嗎?」

「沒做什麼。」

「那你們倆到底在幹嘛呀?」

「吃飯。」

如此簡單的回答小牛自是不信,更何況已在堡內蠢蠢欲動的四姐妹們。

今晚楚焉仍是讓管家去他的獨樓裡帶人,他照慣例地換好衣裳,也無任何怨言地前往。但他其實不敢告訴誰,他很不喜歡與堡主待在同一個空間,堡主身上的毒藥味仍是讓他覺得不舒服,更是在堡主湊近他來嗅著他的味道時,讓他一個勁地想殺人。

楚焉今夜仍是如此,飯也沒吃幾口就往他身上靠攏,但就在那美顏又想湊近他的頸肩時,他倏地摀住了堡主的口鼻,蹙著眉與其相對。

「堡主……。」

楚焉沒挪開他的手,但那雙眼說明著,男人在那隻手底下竟是笑著,「嗯?」

「別湊那麼近。」

楚焉緩緩退去身子,低聲道:「令你覺得不舒服?」

他猶豫了一會,好似不明白自己該說還是不該說,可若是每回用膳都得靠那麼近,他想自己還是得將事情說清楚,「你的身上……有股味道。」

楚焉挑了眉,眼神也瞬間專注,「味道?」

他其實很害怕,他怕自己說了堡主恐將他一掌打死。但與其忍受著那股毒藥味,他還不如一掌死在堡主的手下,「像是毒藥的味道……。」

楚焉看著眼前的少年,那神情不像是在說假話,只是他相當意外為何少年會這麼說。從卯一的回報裡,少年的生活之中沒人告訴過他自己身上有毒的事實,就算少年從小牛口中得知自己每月固定會『發瘋』,但堡內並沒有人知道這『瘋』的原因確切是來自他身上的毒。

他對眼前的血包是越來越有興趣,人雖然長得不好看,但體內帶的氣息與血液卻能讓他緩去蠱毒帶給他的折磨。且少年還在未有人告知的情況之下聞見他的『毒味』,這究竟是什麼本事?

「你可想知道為何有毒味?」楚焉笑笑地問。

九九其實不想知道,但聽楚焉這麼說,難不成那『毒味』真是存在,而非他的鼻子失靈?

楚焉也沒待九九同意與否,就在少年面前褪去自己的衣裳。險露在九九面前除了那精壯的身材以外,位於心臟卻顯見三隻有如噁心至極的粗黑蠱蟲著實地紮在楚焉的心口處,像是會動又好似不會,可看久了,心口上的蟲子卻又像是皮膚黑化及腐爛所至,根本看不明白眼前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但至少他沒有想錯,楚焉身上果然有毒,而且被他聞出來了。

「這個……」

「是蠱毒。」

「為什麼……」

「壞事做太多,被一位藥人所下。」

「那他……」

「我失手殺死了。」

難道就是這種東西讓楚焉每月都會發瘋一次嗎?但若真是蠱毒,他想這也不是不可能。他越看越是覺得不舒服,楚焉好似也明白自己嚇著了眼前的少年,便也不急不徐地套上衣裳,笑道:「既然你都曉得了,那我也就不瞞你。」

九九似乎還沉浸在那三隻肥蟲的樣子,也沒怎麼認真聽。

「初次聞見你的血,就如找到解藥一般,讓我覺得很舒服、很香、很甜。」楚焉笑了笑,又說:「果然在喝了以後,效果極佳,讓我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直到現在。」

「小牛說你會發瘋,那又是怎麼回事?」

楚焉苦笑,可也道:「有些類似走火入魔,每月十五日,這三隻蟲就會灌毒至心內,藉由心跳將毒傳至每條大小血脈,進而折磨或控制我,讓我變得嗜血,殺人不眨眼。所以我想利用你的血,來看看能否緩解該毒的效果。」

九九目瞪口呆,無法接話。

「十五日之時,你得自己前來我的臥房。」

九九想起小牛告訴他的那位小妾,被徒手撕裂為二半的小妾!

「放心,當天下人會鏈著我。」

他依舊在腦中想著那小妾死時的淒慘模樣。

「九九。」

「……。」

「如果事能成,我任你予取予求。」

他後續根本沒聽見楚焉說了什麼,連飯也沒吃,傻楞楞地自己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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