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焉措手不及地抱住了從他身上滑落的少年,心底像是一次漏了好幾拍,他忘了該如何冷靜,嘴裡竟是嚷嚷:「找大夫……得趕緊找大夫!」

九九額上冒著汗,腹上的傷疼歸疼,可腦子卻比眼前的楚焉理性,是邊壓著自己的傷口邊捉了楚焉的臂膀道:「你、你傻了嗎……?」

現下若是找人來,不僅他的黑血會被瞧見,就連楚焉身上中了蠱毒一事也會曝光,「你忘了我有自癒能力嗎……?你找大夫,被人發現咱的秘密怎麼辦?」九九咬著牙提醒道。

楚焉像是回神過來,二話不說便將九九抱上床去,轉身又是找著金創藥,一股腦兒就想替九九處理傷口。那金創藥一次就被用光,也不見在九九身上發揮任何效果,就連最基本的因殺菌而產生的疼也無,他兩雙手只能壓在傷口上,等著傷口自己好去。

也不知是否因傷的過重,九九的身子竟是恢復的比往常還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見表面的那被鑿開的肚皮傷已癒合了。楚焉是拿著水替九九稍微清洗,即使傷口已癒合,可就怕裡頭的肝腸尚在復原當中,他不敢輕舉妄動。

九九的氣息稍微緩了過來,腦中像是想到了什麼,便伸手捉了楚焉的領口,向前嗅了嗅,「你身上的毒味不見了。」

楚焉愣了愣,才又將自己染血的外衣扯開來看,沒想到在他胸口上的那三隻蟲已縮乾了水,不待他動手,九九便率先從他身上將那三隻乾掉的蠱蟲抓了下來,又抬眼瞧著他胸上的痕跡,不可思議地說:「原來我的血在你身上外用比內服好。」

楚焉也相當意外此次的突發狀況竟會造成從未想過的結果。

「不過……為何你方才不受控制時,有另一種毒味呢?」九九靠回床頭來,這話像是說給自己聽。

楚焉難得臉上認真,坐在床緣邊好一陣子才將自己在雋王府遇上的事情告訴九九。他連帶自己在城內所搜集的消息也一並訴說,為了抓這一女二男,他甚至讓楚文郎再開賭場,未料賭場作用尚未發揮,他便在雋王府遇上傳說中的具有讓人聽話的女子。

雖說楚焉不敢斷定這位尹璋夕是否與賭場傳聞中的女孩是同一人,但直覺約有八成,他認為自己是遇上了流言中的風雲人物。

「她要我明日午時帶你去見她。」楚焉輕聲說。

九九聽完這話,第一聯想到的便是九七了。他這人活到現在沒什麼故人,會找他的根本屈指可數。

九九思索了一翻後,又問:「那你剛剛想挖我心臟又是怎麼回事?」

楚焉刻意不說明此事,僅是打算明天買顆豬心讓九九帶去,避免尹璋夕發現自己的毒已被九九所解。只是他怎麼算計也算不過九九的好奇,他看著九九那認真的臉龐,也無再隱瞞,誠實地道:「她要我挖出心上人的心給她。」

九九神情未變,就連一絲絲的驚訝也無表現,一副就是『事已至此你為何還要跟我開這種蠢玩笑』的臉。

楚焉也懶於解釋,僅道:「為了不讓王妃發現你有解毒的能力,明日我會讓下人去買顆豬心,讓你帶過去。」

「你可會一同前往?」九九問道。

「勢必的,若我不去,王妃會發現我的毒已被解。只是若我又被下毒,你可要想辦法解我身上的毒。」楚焉難得鄭重地交代他。

這次九九能相安無事,一方面可得感謝七五在他身上所下的蠱毒,若不是蠱毒與王妃的毒相抗,也許他最後不是會僅想要九九的血那樣簡單。可現在他的蠱毒已破,就怕再次被下毒以後,他會毫不猶豫地殺害掉他周邊所有的人。

害人無數的他,還是第一次對此感到恐懼。自己想殺人並不可怕,但最怕是自己被控至去殺害掉他根本不想殺的人,一想起尹璋夕他內心便是多了幾分恐懼。

他看著九九在一旁思考的臉龐,不知道九九在想些什麼。他也有些累了,將房內的血跡做了些整理後,也褪去滿是黑血的衣裳,躺進了床來。

坐在床緣的少年看著男人難得滄桑的模樣,竟是撫著肚子湊過去,另隻手搖了男人的肩膀,輕聲說:「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錯。」

九九不曉得為何自己會想這麼說,可從方才他總覺男人少了以往的霸氣及無賴,反倒多了幾分慚愧與罪惡感。這不像以往的楚焉,他想,也許那王妃的能力是真過於驚人,才讓見過不少世面的承天堡堡主提心吊膽地對待。

楚焉依舊側著身,沒與少年調情,也無回應少年對他的赦免,僅是兩眼平靜地看著白牆,一看就至天亮。身後的少年也陪他整夜未睡,兩人各自想著明日該如何應對午時即將見面的王妃。

一早就見楚文郎入門準備早膳,經過昨晚的膽戰心驚,九九也無再關心楚文郎的眼光,僅麻煩楚文郎替他拿件乾淨的衣服前來,染血的那幾件他便打算私底下處理掉。

未料,楚焉也在此時交待楚文郎,今日之前必須請工匠前來將九九的房門給修理好,好好款待九九回房睡覺。

九九不禁瞧了楚焉一眼,眼中的情緒不好說明,也就任楚文郎以及其他下人各自去猜想。

不久之後,小牛也因房門一事前來淵玄樓找他,他一臉無事地走出樓外,小牛便不避諱地說:「堡主為何趕著你回去睡了?現在大家都說你失寵了!」

九九蹙著眉頭,看不出什麼意思,只道:「小牛,替我準備一碗四物湯吧。」

小牛摸不著頭緒,但見九九神情複雜,也不敢往下說去,趕忙去廚房裡煎了碗四物過來。九九端上便走回淵玄樓內,小牛趁他關上門之時,又不禁道:「要好好討好堡主喔!」

九九也不知聽沒聽見,只是將四物湯端至楚焉面前,牙齒咬破了自己的食指肉,便朝湯內滴了血,「我昨晚想了一夜,每種毒皆有時效性,王妃讓你午時找我過去,那毒的時效性必然超過七個時辰之久。」

楚焉認真地想著,九九又道:「出發之前喝下它,我的血雖不知能在你體內留多久,但也只能賭一把,避免你又再次被操控。」

「你就不怕連你也被控制?」楚焉問。

「我也在賭,可既然我的血能對藥免疫又能解毒,也許王妃的毒對我起不了作用。可若連我也被操控,那就……」也不如何,只能見機行事。

楚焉照著九九的話做,出發之前喝下那碗四物,然而依王妃所意將九九帶至雋王府來。九九邊拎著一顆豬心前來見王妃,心底相當緊張,就連背上也沁出不少冷汗。一旁的楚焉雖是面無表情,可也氣氛警戒,就等著王妃出面。

待廳內的大人物出現時,九九竟是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地說:「九七?」

女子笑了出來,也回道:「好久不見,九九。」

九九就有預感這人可能會是九七,不過也在相見的同時,他總覺得這個九七與之前的九七有些許不同。又想起昨夜楚焉與他說的那些事情,他大概知道九七這股戾氣究竟從何而來。任誰若要有那樣的能力操控人,難保不走入歪道。

只是,他有些不想將九七與那種人畫上等號,畢竟能再見面已不容易,他不願對九七有所防備。

九七瞧了大廳內的大夥一眼,便低聲地說:「都出去吧。」

瞬間,九九聞見了從九七身上散發出來的毒藥味,只見那毒味是隨著空氣讓人吸入,所有人整齊劃一地走了出去,又見九七說道:「若是偷聽,就自己把耳朵跟舌頭給割下來。」

這話是嚇壞了九九,他第一想到的受害人便是藥王谷的藥師。

「九九,你可知道你手中拎的是誰的心臟?」九七突然問道。

他不知道,昨晚楚焉只是跟他胡謅一翻,他壓根不知自己為何必須拎著一顆心來。難道……!?

「我不知道……。」九九神情難看地說。

「我昨晚讓承天堡堡主回去挖他心上人的心臟給我,你可相信?」

九九愣了許久,這種既噁心又有點小小感動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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