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之後,軍營裡的氣氛皆是變得詭異,好似明白,若要沈昌珉回到軍營裡頭,必然會是一場腥風血雨。即使每隻烏鴉的脾性難以揣測,但人的恐懼並未有太多的層次分別,總是害怕比自己還厲害的人。

沈昌珉既然能當上烏鴉之首,自有其本事。再者,他虐殺人的手段也相當聞名,不只普通人喪膽,就連烏鴉們也必須捏把冷汗。

崔珉豪在這事件之後也留下不少陰影,以往相當獨立的他,也變得日裡得跟緊金在中,夜裡則需老鬼的陪伴。他沒有一日睡得好,只要閉上眼來,便又會被那時的恐慌給驚醒。老鬼似是擔心他的狀況,總會在他驚醒時抬頭望著他,要他別再擔心有誰會闖進營內。

然而當沈昌珉返程後,他走軍營裡時,各個烏鴉僅是看著他卻不敢說話。他理當嗅到一股奇怪的氣息,待他走進營帳裡,見著金在中正幫崔珉豪換左眼上的藥,他是蹙上了眉頭,問道:「眼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金在中沒看他,僅是細心地替崔珉豪塗著藥草,一邊將事情娓娓道來。

沈昌珉是褪下了自己的黑袍子,也走向崔珉豪去,蹲了下身來,伸過手輕輕地端了崔珉豪的下巴,瞧著那被打花的臉蛋,輕聲問:「他還傷了你哪裡?」

崔珉豪搖了頭,沒有說話。

沈昌珉是顯得非常不耐煩,腳步沉重地走出營帳外,他人都未傳喚,就見肇事者以攙著拐杖在外等他。

「大哥……對不住,那夜我真醉了!」

沈昌珉緩緩地眨著眼,輕聲說:「兄弟,烏鴉的規矩很明白,咱不搶私人財產,你忘了嗎?」

「不,小弟明白,可那夜我--」

「就照規矩處理。」他搶話說。

所有烏鴉是站在一旁,有些是看好戲,有些則是替男人求情,要沈昌珉高抬貴手。但沈昌珉並未理會,僅是走進營帳來,拽了崔珉豪的手,將人兒給帶了出來。崔珉豪是不明所以,但見著攙著拐杖的男人時,他竟是縮進沈昌珉的身後。

沈昌珉見狀,也沒放開他的手,僅是轉過身,耐著性子告訴他遊戲規則。

「你有權判他生或判他死,若是判死,你也可以選擇他的死法。」沈昌珉在他耳邊輕聲說。

崔珉豪是嚇得說不出話來,這是什麼規矩?他長這麼大,除了權高望重之人有生殺大權之外,別人的生死根本不該淪落至他的手中。就在他沉默之時,沈昌珉也顯得不耐煩起來,直接轉過身道:「既然我的掌事沒有意見,那就由我決定。」

男人是驚慌失色,趕忙道:「不、不,小兄弟,你說句話吧,我下次真不會了!」

「把他褲子脫了。」沈昌珉平淡地說。

就見烏鴉湊了上去,要將男人的褲子扒下之際,崔珉豪竟是捉緊了沈昌珉的手臂,說道:「我、我判他生,請你別這樣待他。」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就連沈昌珉也愣了幾許,才轉過身看著人兒,「他那樣待你,你判他生?」

「你說我有權,我既然要他活,你就……你就不該凌遲他……。」崔珉豪是越說越小聲,但他的手絲毫未鬆懈,又道:「這筆帳,從此一筆勾銷。」

「謝謝你!小兄弟!謝謝你!」

烏鴉們是放開了男人,沈昌珉則是不爽地又拽著他走進營帳,「你瘋了是不是?你菩薩轉世是嗎?那種人你讓他活?」

崔珉豪是嚇得抬頭望著他,霎時也說不上話來。

就見沈昌珉氣得直接將他甩上自己的大床上,欺壓上身,說道:「那若我現在就強姦你,你是不是也能從此一筆勾銷?」

崔珉豪眼淚就快掉了出來,可雙手卻是推著他,輕輕地哽著咽。沈昌珉看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縱然一隻眼受了傷,但絲毫不減令人憐憫的功力。

他根本拿崔珉豪沒轍,最後是不情願地說:「別哭了,去替我準備些吃的吧。」

他是從崔珉豪身上離開,一臉煩悶地走出營帳外,一人走至河流邊洗了把臉。縱然他對於崔珉豪的決定感到不滿,可既然規矩這麼玩,他就不可輕易地更改,就算現下的他已抑制不住殺人的慾望。但崔珉豪的眼淚卻更是珍貴,足以讓他這隻脫韁的野馬適時地煞住步伐來,不破壞軍營既有的生態。

待他回至營帳時也不早了,他是大口大口地吃完崔珉豪為他準備的晚膳,也在上床睡覺之前洗了個熱水澡,那時,崔珉豪早已累得先上小床裡歇息了。

他不如何,是自己將那浴桶的水拿去倒掉,待他回來之時,卻驚見做噩夢的崔珉豪。崔珉豪的反應甚大,就連在夢裡也哭著求饒,他看不過去,便是前去搖醒了人家,未料這一搖,是讓崔珉豪反射性地朝他臉上狠揍了一拳。

他撇過頭去,嘴角邊有些疼痛,但還不至於痛得他的分心。只見崔珉豪清醒後驚慌地捧著他的臉,趕忙道:「對不住……我去拿藥來!」

「不必。」

他站直了身子來,嘆了口氣道:「拿棉被過來跟我睡吧。」

崔珉豪愣了幾會,並未照做。

只見他走回自己的羊毛大床,又朝崔珉豪說道:「叫你過來就過來!」

崔珉豪是點了點頭,抱著棉被便趕緊過去。

一剛開始是有些彆扭,可在這寒冬裡頭,倆人依靠在一起,也容易取暖。

這晚,沈昌珉並沒對崔珉豪做什麼,只問他一些瑣碎的事情,諸如這些日子看了哪些書,又練了哪些字,若他知道典故,他便當睡前故事講給他聽。崔珉豪本是有些畏懼他,但也隨著倆人的談天論地,竟也放下了心防,轉過身與他面對面,有說有笑。

沈昌珉不曉得自己的君子作為是否能幫助崔珉豪,但在崔珉豪於他懷中安詳地睡去之後,他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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