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休假,他起得相當早,稍微替自己梳洗完畢後,便自行先去用早膳。由於自己身上能帶去後山的東西實在不多,他索性多拿了幾顆饅頭備著,萬一他們四人在後山上突然發餓時,至少還有點主食可以充飢。
看看天色,今日不比先前晴朗,天中的雲像是染上幾層灰般,隔絕了大部分的熱度。雖未能在晴空萬里之下賞美景,可氣溫的微降也讓人難得感覺不被逼得太緊,有空間得以喘息。
他見時辰差不多,便拎著手中的布袋,緩緩前往後山。腳步來至山口處時,他看見了朴安慶。
「欸,安慶!」他聲音不算大地喊了一下。
朴安慶轉過身來,身子穿得便是他做的那件蔚藍衣裳。果然近觀與遠望還是有些差別,配合著朴安慶身後的山林,朴安慶身上似乎真有種自由的味道。
徐風悄悄從他兩腳邊掠過,他看見朴安慶那些微佛過的瀏海,以及腳踝邊擺動得衣角,有那麼幾刻,他覺得朴安慶竟長得也挺入他的眼。
「你來啦,戚雲。」
「你在等我?」
朴安慶有些不好意思,眼神看向登山口示意,低聲說:「嗯,咱走吧。」
「莫不是擔心我會暈倒吧?」他略帶自嘲的語氣問道。
朴安慶沒有否認,也無承認,只見他將本是拎在左手的籃子換到右手邊,給自己與人兒之間騰出一點空間。
他眼角瞧見那籃子,又說:「需要幫你拿嗎?」
朴安慶婉拒,提醒道:「跟我一起,你就不是下人。」
他笑了開來,竟將自己手上的輕便袋子也遞給了朴安慶,細聲道:「朋友也可以幫忙拿的。」
朴安慶很認命地接過,他則腳步輕盈地與朴安慶並肩而行。
待來至山頭,他們稍微將涼亭做了整理,各就各位,坐上自己的特等席。
這座後山他雖來過幾次,不過每回他都將視野望向人間的一端,而這回他卻反過來坐,讓視線坐落於天上這一方。
山頂上的他們彷彿踩在天上與人間的分隔線上,一邊一樣情,今日的宮廷看下去相當冷清,估計大家都用盡全力地休息。另一邊,依舊熱鬧滾滾,挨家挨戶的煙囪排煙沒停過,仍是費盡生命地生活。
朴安慶自是背對著宮廷這處,替彼此斟了涼茶後,那桃花眼就沒離開對人間的探望。
「你對歷遊人間,可有什麼打算?」他問。
朴安慶很坦然,沒有顧及面子地說:「沒什麼打算。」
這幾天雖是一頭熱地看著那堆旅遊書,不能說完全沒有嚮往,可對於從未自己出過遠門的朴安慶來說,要規劃一場自由之旅,自是不容易。過少的經驗難敵路上過多的危險,別說規劃,該如何起手對朴安慶而言就有相當難度。
他沒鼓勵朴安慶要有信心,也無變本加厲將自己的逃亡經驗加諸在朴安慶的幻想之中意圖勸退。無論最後朴安慶的決定如何,他僅希望那都已是朴安慶全然考慮清楚的決定。
不久,柳紅與沈允碩也到來,他倆可是揹了不少東西上山,他見狀是驚訝不已,語氣略帶譴責,怎麼柳紅沒找他一同幫忙呢?柳紅笑得可愛,說會帶這麼多也是臨時起意,所以也來不及找他幫忙。
瞧見柳紅那可愛的臉蛋,他也不忍責罵,自是接過手來,將那堆東西一同放上石桌。
看著眼前桌上這堆東西,他不禁笑自己擔心太多,估計自己帶上來的饅頭是派不上用場了。
「欸朴安慶,多虧你呢,讓咱有這麼多東西可吃!」
柳紅豪爽地道謝,連帶一旁沈允碩的感謝也一次涵蓋了,較內向的沈允碩也未無禮,也用眼神向朴安慶聊表謝意。
「不客氣。」朴安慶笑著低聲道。
於是他們四人邊吃邊聊著天,透過話題,柳紅與沈允碩也得知朴安慶想旅遊的想法,他倆並未有可供參考的經驗或意見,不過自小就生在人間的他們,也對人間某些神秘事蹟有所耳聞。
柳紅與沈允碩皆來自中土的邊界地段,那邊界正好挨著東巒,正是朴安慶從這山頭暸望過去的那片山巒。
東巒雖最早被中土收復,可多年以來,中土皆未能與住在東巒內的山地人成功交流,據說住在裏頭的人,都是巨人。朝廷多次派人前往談判土地利用事宜,至今為止,進去過的人都不曾再回至中土。
「那這樣算收復嗎?」一旁沏茶的他不禁問道。
柳紅與沈允碩面面相覷後,一同看向了朴安慶。
朴安慶痞痞地聳了肩道:「據我所知,東巒當時確實有投降,由於他們民族稀少,即使有聽聞他們塊頭都很大,可也難敵中土的十萬大軍。」朴安慶喝了口茶又說:「不過我確實不知為何咱與東巒至今都未能成功交流,只聽說那裡迷霧繚繞,活人只進不出。」
沈允碩似乎回想起了什麼,也接著說:「東巒確實迷霧纏繞,整日都難見東巒的真面目。且也有耳聞,那裡的山徑每日變化皆不同,即便能進去,也未必能再找到路出來。」
眾人皆看向那整片迤邐山巒,一幢挨著一幢,沉浸在迷霧中,那般景色,更是替東巒染上一股神祕的色彩。
朴安慶的眼神似是深邃,不知又在想著什麼事情。
只見天際烏雲漸漸群聚,柳紅率先說道:「看這雲厚成這樣,估計等等會下場大雨嘍。」
嘴上這麼說,可四人卻無動作。
坐在朴安慶身邊的人兒也繼續替大家沏茶,朴安慶的眼神就像是被眼前的人間勾沒了魂,一旁的他見狀,自是拿了囊餅撕了一塊,直接遞至朴安慶嘴邊,企圖喚回朴安慶那零散的七魂六魄。
朴安慶也有默契,張嘴便咬過那塊餅。
柳紅瞧見這畫面,自然不予放過,「朴安慶,你就沒想過收編戚雲做你的貼身內侍?」
朴安慶是轉回頭來看著柳紅,即便他曾過過腦,可也故作認真地說道:「還真沒想過。」
未料朴安慶也看向他去,低聲問:「你願意嗎,戚雲?」
他同是撕了一塊囊餅塞進嘴中,貌似是真的在考慮,可答案卻是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目前還想在尚服局,可若未來有機會,也不排斥做你的內侍。」
朴安慶竟給出一抹寵溺的笑容,沉著聲道:「做你想做的,開心最重要。」
無拘無束,他想起當時與朴安慶一同泡腳時,朴安慶是這麼形容自己的。
是啊,人又有多少時候是能真正遵循自己本意的?
至少在朴安慶這裡,他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