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昌珉回來時已凌晨,他早已扳斷了床頭上的細木頭而為自己的解脫,回至了屬於自己的小窩。他窩在床上什麼也不想做,即便聽見沈昌珉開門的聲音,他也不想出門看看沈昌珉會有多狼狽。他知道,就算沈昌珉狼狽,沈昌珉還是有辦法為了保護他,而忍下這一切。

他受不了這種自以為是的付出,可同時地,他卻又為此感到莫名地心疼與愧疚。

聽著沈昌珉沖熱水的聲音,與他相牽連的管線,他越聽越是不開心,很想就此衝進沈昌珉的房內,狠地在廁所揍沈昌珉一拳。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心底就想如此打算之際,他聽見沈昌珉的嘔吐聲。

這棟公寓的隔音向來很差,尤其沈昌珉的廁所就在房門口而已,那種像是要將自己的胃給吐出口的嘔吐聲自然是傳進了他耳裡。他有些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去看看沈昌珉,可若自己以擔心的姿態過去,不就等於同意沈昌珉休學而去當牛郎的事情?

他等了一會,確定沈昌珉沒再嘔吐時,他便也躺回床去,蓋上棉被,打算以睡眠騙過自己。

隔日一早,他發覺沈昌珉沒什麼動靜,想替沈昌珉買早餐的他,又是掙扎幾許,最後決定自己一人在外吃。他必須堅守到底,對於沈昌珉的選擇,他也有義務導正,避免沈昌珉誤入歧途。但事情總是不如他所預期,下午四點終究要到來,他沒等沈昌珉,便自行前往歌舞伎町安排相關事宜。

目前沈昌珉還是初等新手,所以必須經過兩個月的受訓,外加施打預防性病的疫苗,總時間加起來,也得花上八個月的時間。所以這期間沈昌珉僅是陪喝酒陪聊天,陪睡尚不至於。

他看著主管給的新手訓練表,要求他必須為沈昌珉妥善處理好所有事情,尤其疫苗,一共有三劑,什麼時候該打,一定要提醒,不能有任何遺漏。他將這些事情紀錄在筆記本來,然而前去為沈昌珉預約美容師以及造型師,就等沈昌珉前來梳妝打理。

不久,沈昌珉也姍姍地走進美容室,他與沈昌珉對上眼,彼此盡是冷漠,不想有過多的交集。沈昌珉似乎也隨他,反正只要能達目的,沈昌珉是不會在乎別人眼光。

他坐在外頭的椅上等候,直至沈昌珉被打理完畢後,他大眼一瞧,一時間差點忘了自己立場,想上前告訴沈昌珉這樣的裝扮很適合他。但他意志力堅強,將這些心裡話吞了下肚,起身僅是帶著沈昌珉至第十樓層準備接客。

同一班電梯裡,裡頭的人是來來去去,僅只有他倆各站一個角落,等待第十樓的來臨。他們走進了接待大廳,許多人拋過來的眼光相當不以為然,看來昨天與沈昌珉的爭吵是讓他錯過了某些事情,他的大眼瞄了一眼沈昌珉,會不會是沈昌珉又惹到誰了?

果然就在開始接客以後,他身旁的服務員小杰告訴他,沈昌珉是第一個從第十樓層開始的員工,對於努力相當久才來至第十樓的同事而言,自然是會惹人眼紅。不過小杰又道,他能明白為什麼沈昌珉能從第十樓開始,先不論哄女人的技術如何,沈昌珉那霸氣的外表以及氣息便加了許多分數,就連小杰他自己也有些被迷住。

他多半聽小杰說話,一向很會說話的他,難得在這場面上他說不到十句話。他的大眼離不開沈昌珉,看著他對女人笑得那樣溫柔,他其實心有不甘。一個好的東西,自然是不會想與他人分享,更何況這個好東西,是一個人。

他看著牆上的累積金額,目前沈昌珉仍是第一,又瞧沈昌珉酒是一瓶一瓶地喝,不見有醉意,卻能將女人摟的緊,他只能深呼一口氣,再緩緩地吞進肚裡。

他替沈昌珉拿了已是第四瓶高價位的酒,就在這時,沈昌珉突然站起身來,笑笑摸著女人的臉不知說了什麼,人便走進了廁所。

他很想隨著沈昌珉進去,可是他進去以後又能怎樣?他的心就如被重石壓住,一度喘不過氣來,但這樣的日子,他也過了半個月。這半個月來,他與沈昌珉接是分頭進行,沒說上任何的話。若有特別事情要交代,就以簡訊代之。

不過這半個月唯一沒有變的,就是沈昌珉回家的嘔吐聲。

即便他自己搭計程車率先回家,他也不容易早睡,所以每晚都會聽見沈昌珉抱著馬桶吐的聲音。他雖一直克制自己不准心軟,甚至想過,若是讓沈昌珉多吐幾次,也許沈昌珉就會選擇復學。但這種毫無根據的合理期待僅是在消磨彼此的耐心與耐力,對沈昌珉的身體也不好,所以他決定跟沈昌珉好好談談。

他趁著沈昌珉中途至廁所的時候,自己也跟了進去。未料進門就聽見不大聲的嘔吐聲,沈昌珉是躲在最後面的廁所裡嘔吐,他覺得事態嚴重,也管不了多少,便敲著沈昌珉的門。

「昌珉,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問。

沈昌珉沒有開門,只是沖了馬桶,輕聲說:「沒有。」

只見沈昌珉走出廁所後,洗了手又漱了口水,些微狼狽地看著鏡子,「我覺得去看一下醫生比較保險,你每天酒都喝很多,可能傷到胃。」

沈昌珉沒說太多話,離去前只道:「不用擔心。」

顯然是不想給予他太多說道理的機會,就又回至女人的身邊。其實他有些氣,但又想起沈昌珉是為了他,他那股氣又是難以施展。

他一樣先搭計程車回家,不久又聽見沈昌珉回房的開門聲,同是慣例地嘔吐,他這回說什麼也必須勸說,要沈昌珉別再繼續硬撐下去。他不在乎沈昌珉是否是裸著身子,進了人家的房門,就順道開了浴室門。

沈昌珉是裸身坐在馬桶上有些失神,浴室內已有蒸氣,應該是已沖過一次澡了,可沈昌珉仍是在洗刷自己的身體。他看著那被刷紅的身軀,又見沈昌珉有些醉茫的神情,他便道:「酒醉洗澡很危險。」

沈昌珉沒說什麼,他又說:「你明天去看醫生。」

「不用看。」沈昌珉也不介意他的觀看,又刷著身子,「我要洗澡了。」

「你為什麼都講不聽!」

好似是因為酒醉了,沈昌珉說話的速度也相對地慢,可因為慢,所以讓他聽見了沈昌珉的脆弱,「一定要洗,不然我又會想吐。」

他抿緊了嘴,脫了褲子,只留了一條四角褲,便也走進浴室裡奪走沈昌珉手中的海綿,替沈昌珉刷起身子來。一切都是潔癖,沈昌珉為了他,忍著被女人撫摸,若無法忍至回家,就只能臨時至廁所吐。

他愧疚地替沈昌珉洗澡,態度也軟了,只說:「換我每天載你回家吧,明天有個女客戶生日,我們一起去買她的禮物吧。」

「嗯。」

「順便買保養用的胃藥。」

「應該不用。」

「我買你吃就對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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