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永遠記得那夜,那夜沒有大雨,月娘也清晰可見,不過家內卻時不時傳來拳腳打在身上的聲響,以及女人的哭喊聲。他躲在房內不敢出聲,只膽敢開一點門縫看著客廳裡的男人對母親拳打腳踢,他曾出面阻止過一次,但那次下場很嚴重,母親也警告他,下次若有相同情形發生,就躲在房內不要出去。

房間不只他一人,還有他的大哥、二哥。他排行老三,年紀雖是最小,可膽量卻總比大哥與二哥大。就當他又快忍不住想衝出房時,男人便是甩開了母親,手中拿著一包大概是裝有錢的信封袋,踹門而去。他很高興男人離開了,二話不說便是從房內跑了出來,看著女人的傷勢。

「媽媽……。」他有些無助,但他沒有哭,「我去拿藥。」

大哥二哥也紛紛走了出來,同是在客廳裡善後,沒人吭聲,可各自竟是有相同心思,都希望那男人別再回來了。

那男人也就真的沒再回來了,從那之後,家庭是平靜許多,只是半夜仍有女人的哭聲。那年,他七歲,大哥十二歲,二哥九歲。全家賴以為生的,就是在紡樺市東區,最大也最著名的順天菜市場內,他們站一席之地的熟食小攤販。

他從小就在順天菜市場長大,那時父母關係很要好,也總是在家裡創新料理,只為引起更多客人的注意。他們賣的不只有三牲而已,就連蝦捲、雞排、紅肉排骨、滷味、魚丸、花枝丸、炸小捲、東坡肉、宮保雞丁,等等諸如此類的熟食,他們盡是有賣。平時的銷量並不高,所以父母做的量也就沒比大節日多。可若有節慶到來,就連在家中最小的他也必須出面一起幫忙,沒法幫忙油炸至少可以在一旁顧攤,免得貓咪把魚給叼走。

那時的日子即使窮,可生活也過得去。就不曉得在什麼時候,自己老爸竟是染上了賭博,這一賭可說是賭光家產,就連小攤販也差點被拿去湊錢還債。還好老爸沒那樣做,即使現在他們什麼也沒了,可至少還有攤販在。

他記得那時母親很常在菜市場哭,菜市場的各個阿伯阿姨明白他們家的遭遇以後,也紛紛出錢相助,讓母親將小攤販給重新振作起來。這一養,就將他們三兄弟給養至高中。如今他也高三了,從他老爸離開以後,也有整整十二年了。母親大概是因壓力過大,所以牙齒也就在這十二年期間掉光了。由於植牙很貴,母親從來就不把錢花在自己身上,這些錢自是全都栽培在他們三兄弟上。大哥與二哥也不負眾望地考上了不錯的國立大學,全菜市場的婆媽都知道,他們家出了兩位考上醫學院的高才生。

那麼他呢?已經高三的他,對未來又有什麼打算?

他明白念醫學院不便宜,雖然很替大哥與二哥高興,但金錢仍是一個問題,即便能夠助學貸款,可出了社會以後,他們等於有八十萬必需先還。他並沒有想繼續念大學的衝動,看著母親一天比一天老化,又看看母親那口沒牙的堅強笑顏,他覺得與其念大學,他不如把時間投注在攤販上,好好做,搞不好在二哥念完醫學院以後,他存的錢也足以還一個人的學貸。

當然,他也要存一筆錢讓母親植牙,據說要換上一口新牙大概要二十萬,這顯擺著他有一百萬的目標必須達成!

當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母親以後,沒有意外地,母親是罵他傻,要他別操煩錢的事情。可他這人就是倔,從來就沒有人可以強迫他,不論菜市場的大媽如何勸說,母親怎麼唸他,他說不考就是不考了。

「珉豪,守在這個攤販以後沒有出息啦!要好好唸書,考好大學,以後才有好頭路啊!」母親是一指戳著他的肩膀上唸道。

他不如何,就炸著花枝丸,笑道:「這個攤販需要有人繼承啊,我想大哥跟二哥以後大概會當醫生,我自然就是這個攤販的繼承人選啦!」

「你怎麼說不聽,要好好用功考上好的大學,等以後你賺大錢了,媽就可以把這攤給頂讓了!」

「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啊,我現在只想好好經營這攤販,而且可以照顧你。」他笑說。

「媽才不需要你照顧!你這樣黏著我,小心被人說媽寶!」

「我本來就是。」他竟也沒否認地說。

這件事情他就一直被煩至大學聯考以後。當他誠實地說,自己並未去參加考試時,母親差點暈倒,菜市場內的阿婆們也發出一聲驚嘆,就罵他傻,眼光想得不夠遠!大哥與二哥也對他此舉動相當不解,可他的態度卻始終如一,既然選擇了攤販,他也不會再去想其他事情來擾亂自己。

就這樣,他放棄了大學,從此專心與母親一起擺攤。

順天菜市場也從此傳出了些消息,說是菜市場內出了一個小帥哥,很會煮菜與賣熟食,這消息一出也不經意地帶動了菜市場內的觀光人潮與經濟成長。

於是他便被封為『菜市場男神』,征服了少女的眼,也陶醉了顧客的胃。






這個母親的故事是真的,三兄弟也是真的,但他們最後在哪高就,我就不曉得了。
依稀記得每次跟媽媽去菜市場時,都會看見那三兄弟與沒牙的母親一起賣熟食,我本來不曉得他們的故事,後來才從我媽嘴中得知。
那三兄弟大概跟我差不多大,也都長得滿帥的,目前去菜市場都可以看見第二代出來了,我還記得有一攤魚販的兒子也是帥的會讓人想多看幾眼,尤其他們在削魚鱗的時候,哈哈。

同樣囉,不負責開坑,也不負責棄坑,依舊生活風,想到什麼寫什麼,恩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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